蘇家人剛把廂房歸置出個樣子,院子裡就傳來了一個尖細的女聲。
“桂香!桂香嫂子在家不?”
王秀娟透過窗紙破洞往外瞧,見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約莫四十出頭的瘦高女人正站在院當間,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廂房這邊瞟。
這是張老五的媳婦,村裡出了名的“快嘴劉”,嘴皮子利索,也最愛打聽東家長西家短。
李桂香從正屋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喲,是老五媳婦啊,有事?”
快嘴劉臉上堆起笑,手裡還拎著個小布包:“沒啥大事!就是聽說老四家昨兒個遭了難,我這心裡頭不落忍,過來瞅瞅。”
她說著,目光已經飄到了廂房門口。
“聽說人都救回來了?哎喲,真是老天保佑!我那口子昨兒個回去還念叨呢,說蘇老四一家真是命大……”
她嘴裡說著關心的話,腳底下卻不由自主地往廂房這邊挪。
李桂香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但鄉裡鄉親的,麵子上總得過得去,便朝廂房喊了聲:“秀娟啊,老五媳婦來看你們了。”
王秀娟心裡明鏡似的,但也不能把人晾在外頭,隻好掀開門簾:“劉嬸子來了,屋裡坐。”
快嘴劉一貓腰就鑽了進來,眼睛跟探照燈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
見蘇家雖然住在廂房,但收拾得挺齊整,炕上的破席子鋪得平平的,牆角堆著的幾件舊家什也擦得乾淨,心裡先是一愣。
這也不像剛遭了大難,灰頭土臉的樣子啊?
“哎喲,秀娟啊,你可真是勤快人,這一大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快嘴劉嘴上誇著,一屁股就在炕沿坐下了,手裡的布包放在腿上。
“家裡孩子們都好吧?昨兒個可把我嚇壞了,聽說房子塌的時候……”
她故意頓了頓,眼睛盯著王秀娟。
王秀娟給她倒了碗白開水,麵上淡淡的:“都還好,多虧了鐵柱哥和鄉親們幫忙。”
“那就好,那就好!”快嘴劉接過碗,卻不喝,又壓低聲音問,“我聽說……是你們家甜甜認得草藥,救了明軒?”
王秀娟心裡一緊,麵上卻不顯:“孩子瞎貓碰上死耗子,也是趕巧了。”
“哪能是趕巧啊!”快嘴劉一拍大腿,“三歲半的娃娃,以前話都不會說,咋就能認得草藥了?”
“秀娟啊,你跟嫂子說實話,是不是有啥偏方秘法?你放心,嫂子嘴嚴,保證不說出去!”
她往前湊了湊,眼睛裡閃著一種混合著好奇和算計的光。
王秀娟正要開口搪塞,忽然覺得褲腿被拽了拽。
低頭一看,甜甜不知什麼時候從炕裡頭爬了過來,正仰著小臉看快嘴劉。
快嘴劉也注意到了這個小娃娃。
昨天離得遠沒看清,這會兒近距離一看,心裡嘖嘖稱奇。
這蘇家小閨女長得是真俊,皮膚白,眼睛又大又亮,跟年畫上的娃娃似的。
“甜甜,叫劉嬸子。”王秀娟摸摸女兒的頭。
甜甜眨了眨眼,卻沒叫,反而伸出小手指,指了指快嘴劉衣襟下擺一塊不太顯眼的補丁。
那補丁是深藍色的,和衣服顏色接近,不仔細看還真注意不到。
“嬸嬸的衣服……破了。”甜甜奶聲奶氣地說。
快嘴劉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補丁,臉上有點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