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沉浸在一針一線中。原主母親留下的女紅底子,加上她自己的理解和鏡中空間帶來的微妙感知提升,讓她在處理這些複雜織物時,漸漸得心應手。
繡房裡的繡娘們起初對這個生麵孔有些好奇,但見她埋頭乾活,手法嫻熟,便也各自忙碌,偶爾低聲交流幾句配色技巧。李未央默默聽著,記在心裡。
午間歇息時,繡娘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飯、閒聊。李未央獨自坐在角落,小口啃著乾糧,耳朵卻豎著。
“……聽說凝暉閣那邊又開始鬨了?”一個年紀稍長的繡娘壓低聲音道。
“可不是,前兒夜裡守夜的又說聽見有人哭,嚇得跑去跟內侍省的人說了……”
“凝暉閣?”李未央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地繼續聽著。
“那地方邪性,空了這麼多年了,怎麼還不太平?”
“誰知道呢,都說跟當年那麵鏡子有關……”
“噓!快彆說了!讓掌事的聽見,仔細掌嘴!”另一個繡娘連忙製止。
話題很快轉到了彆的宮闈瑣事上。但“凝暉閣”和“鏡子”這幾個字,已經足夠讓李未央心中波瀾再起。
凝暉閣,正是薄冊記載中,那麵鎏金龍紋鏡最初被安置的地方!而且“鬨鬼”的傳聞,從那時似乎就開始了,一直延續到現在?
下午,她借著去庫房領取金線的機會,裝作不經意地問管庫的宦官:“公公,請問凝暉閣在哪個方向?奴婢新來的,怕走錯了地方衝撞。”
那宦官抬了抬眼皮,指了指西北方向:“遠著呢,在太液池西邊,早沒人住了。你問這做甚?”
“隻是聽幾位姐姐提起,有些好奇。”李未央低頭道。
“好奇心害死貓。”宦官哼了一聲,“那地方不乾淨,少打聽。”
李未央連忙應下,拿了金線離開。心中卻大致有了方向。
在尚服局的三天,她一邊趕工,一邊留意著各種信息碎片。關於凝暉閣的零星傳聞時有耳聞,大多含糊其辭,帶著忌諱。關於“鏡子”的直接信息卻沒有再聽到。
第三天傍晚,她終於將最後一件禮服修補完畢,效果頗佳,連尚服局的女官都微微頷首,給了兩句“尚可”的評語。
她收拾好東西,交還對牌,準備返回司記院。
剛走出尚服局不遠,經過一處偏僻的宮牆夾道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未央警覺地回頭,隻見一個身材瘦小、麵色慌張的小太監匆匆跑來,差點與她撞上。
“對、對不住!”小太監連連道歉,抬頭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了一句:“有人讓你遠離西廂第三個櫃子。”
說完,不等李未央反應,小太監便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縮著脖子,飛快地跑遠了,消失在宮牆拐角。
李未央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冷卻。
西廂第三個櫃子……正是她發現那本薄冊和碎紙的櫃子!
有人知道了!知道她看過那本冊子!甚至知道她撿到了碎紙!
是誰?鄭司記?崔瑛?還是那個神秘的記錄者?
這個警告,是善意的提醒,還是威脅的前奏?
她站在暮色漸濃的宮道上,兩側是高聳的朱紅宮牆,投下長長的、冰冷的陰影。風吹過巷道,卷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碎的私語。
她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條越來越窄、越來越暗的路上,前後都是迷霧,腳下可能遍布陷阱。
但退路,早已沒有了。
她握緊了袖中冰冷的對牌(尚未交還司記院),指節微微發白。然後,邁開腳步,朝著司記院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無論如何,她必須回去。
鏡子、薄冊、凝暉閣、警告……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司記院。那裡是謎團的中心,也是她目前唯一能立足、並試圖查明真相的地方。
夜色,徹底吞沒了宮牆的輪廓。
司記院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昏黃不安的光暈。
【章末·有話說】
碎紙驚魂!最近的筆跡,警告的語氣——司記院內果然有人知曉鏡子秘辛!
尚服局之行,再聞“凝暉閣”怪談,與薄冊記載相互印證。
神秘小太監的突兀警告,讓李未央意識到自己已被人暗中注視。
西廂第三個櫃子,成了焦點。是陷阱,還是下一個線索的源頭?
下一章:李未央回到司記院,將如何應對這明顯的警告?她是否會冒險再探那個櫃子?鄭司記和崔瑛的真實麵目,是否會逐漸顯露?宮牆下的暗流,愈發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