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二房那扇破舊的門板外,土路上遠遠地來了幾個人。
打頭的是王老五。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藏藍色棉襖,袖口磨得發亮,臉上堆著諂媚又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笑容,腰微微弓著,活像舊社會裡給老爺引路的家丁。
他三角眼裡閃著精光,心裡正盤算著等李主任家這門親事說成,姑姑王婆子答應他的那份“辛苦費”能拿到多少,說不定還能攀上李主任這棵大樹。
他完全不知道,他那位好姑姑王婆子,連同他表哥林保全一家,此刻正因為涉嫌偷孩子、誣告等罪名,被民兵連看管在家裡,等著公社進一步處理。
王婆子之前偷偷遞信讓他去公社舉報,後來又讓他找機會給林晚月下藥,都沒能成功扳倒林晚月,反而自己栽了進去。
王老五這幾天躲在自己那破屋裡惶惶不安,今天一早卻接到一個陌生人遞的口信,說是他姑姑讓他按原計劃,帶李主任一家去“相看”。
他以為領到的是姑姑家(二房),到了才發現走的是去大房的路。他心裡嘀咕,但想著反正都是林家的閨女,大房二房都一樣,隻要能成事,他就能拿錢。
他也沒細想,更沒敢去二房那邊打探(實際上也靠近不了),隻當姑姑另有安排,便屁顛屁顛跑去公社邊上的李家報信,然後領著人來了。
這會正是早上上工的時間,潘建社讓看護林家的兩人吃早飯還來。
林建軍刷完牙正準備將牙缸子放回窗台上,就聽見外麵有人敲門,
在院子裡劈柴的林大壯放下斧頭去開門。
看到開門的林大壯,他掃了一眼,轉過身臉上笑容更盛,指著前麵林家大房的院子,點頭哈腰:“李主任,馬乾事,快到了,這就是我大外甥家!瞧這院子,收拾得齊整!”
他把“大外甥”三個字咬得挺重,試圖拉近關係。
林大壯眉頭緊鎖,盯著前麵帶路的王老五。
這個比他小幾歲的“舅舅”,從小就不是個東西,偷雞摸狗,遊手好閒,沒少欺負他們兄弟倆,後來更是跟著王婆子一起作踐大房。
看到他,林大壯就本能地反感。
聽到王老五介紹,他也把目光投向他身後的李主任一家。
李主任穿著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外麵罩著軍大衣,背著手,臉上一副乾部下基層的派頭。
他媳婦馬香菊燙著時興的小卷發,穿著藏青色呢子外套,脖子上係著條紅紗巾,臉上抹了雪花膏,在灰撲撲的鄉村背景下顯得格外紮眼。
他們身後,跟著的就是那個嘴角掛著亮晶晶口水、眼神呆滯、穿著嶄新但明顯不合身綠軍裝的傻兒子李衛東。
林大壯的不滿意,王老五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大房的態度,他已經搶先一步推開半掩的院門,側身做出邀請的姿態:“李主任,馬乾事,快請進!屋裡暖和!”
李主任矜持地點點頭,邁步就要往裡走,馬香菊也抬著下巴,挽著兒子的胳膊跟上。
“你們乾啥?!”
一聲帶著怒氣的喝問響起。
林建軍像座鐵塔一樣,從堂屋門口大步跨出來,直接擋在了屋門口,擋住了李主任一家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