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眾人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驍哥,我吃!”
直到有人真的領到了肉乾,輔兵們方才一哄而上,一聲聲“驍哥”叫得那叫一個親熱。
“驍哥,以後你說啥是啥,你就是咱們輔兵營的頭兒!”
“驍哥,這肉乾可真香!比張士勇那破老鼠湯強多了!”
都說人窮誌短,在這個年月,誰能給口吃的,誰就是老大!
甲字號輔兵營裡,一共八個雜役輔兵,張士勇是關東人,個頭最高大最能打,又是長白山獵戶出身,時不時能弄到一些蛇蟲老鼠之類的獵物給大家打牙祭。
因此以前大家都以他為主心骨,而現在張士勇的位置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楊驍取代。
張士勇給的老鼠湯,遠不如楊驍的肉乾實在!
而且楊驍一隻手就把張士勇製服了,孰弱孰強,大家分得清楚!
“這幫癟犢子玩意兒,有奶就是娘!楊老弟你可得防著他們點,就這幫玩意兒,沒一個好餅!”
張士勇看著那些“背叛”自己的輔兵,沒好氣地罵著。
“你瞅我乾啥?”
其他人都不搭腔,唯獨孫振武滿臉不屑地看著他。
孫振武操著一口湘西口音,戲謔冷笑:“你張大胡子還有臉港我們呢?你莫不是厚起臉皮找驍哥要肉恰?”
孫振武和張士勇素來不和,以前孫振武搞不過張士勇,現在楊驍當眾煞了張士勇的威風,孫振武說話的聲音都大了起來。
張士勇頓時炸了,他可以向楊驍低頭,但決不允許孫振武也挑戰自己的威嚴:“我瞅你小子就是皮緊了!信不信老子撅了你!”
“來噻!怕你!我硬是不姓孫!”孫振武從床上跳了下來。
“癟犢子,老子整死你!”
張士勇和孫振武擺出起手式互相對峙,像模像樣,可扭打在一起後,卻是互掄王八拳,又撕又咬,毫無章法,就像村口搶食的瘋狗。
其他輔兵見怪不怪,蹲在邊上看戲。
“幾爺子當真是吃多咯,都有力氣玩架咯!”
羅懷義嘴一咧,露出大板牙,眼中閃過一抹近乎市儈的精明,慫恿大家下注:“哥老倌些,來賭一盤噻?”
“我押一把穀糠,賭孫麻子嬴。”
“麻子贏不了,俺押一隻草鞋,賭老張嬴。”
劉大傻脫下一隻鞋。
“一隻草孩?虧你說得出口!乾脆點!要押就押一雙嘛……”
羅懷義直接把劉大傻另一隻鞋也薅了下來。
另外兩個名叫周強、周威的親兄弟,也紛紛跟著下注。
楊驍並沒有理會這幫瀕臨崩潰、苦中作樂的瘋子,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新來的瘦小輔兵身上。
雖說輔兵一個個都挺瘦,但那是因為長期吃不飽導致的,從骨架子不難看出全都是五大三粗的漢子。
而這個新來的輔兵,卻是天生骨架細小,隻有十五六歲的樣子,一個人縮在角落啃著糠餅,也不跟人說話,看模樣細眉細眼,皮膚白淨,頗有幾分江南文人的氣質。
靖海堡兵源主要分為兩種,一種是馬景天這樣的堡內軍戶,另一種則是堡外募兵。
以往募兵隻招募良家子,楊驍就屬於這一類募兵,本地農戶,家世清白。
近幾年軍戶大量逃亡,才放寬了募兵條件。
因此一個靖海堡裡,聚集了來自天南地北的流民。
張士勇是關東人,孫振武是湘西人,羅懷義則來自川西,劉大傻是從中原逃荒來的。
周強、周威兩兄弟,本是聽瀾堡的軍戶,因靖海堡軍戶大量逃亡,他們二人才被調了過來補缺。
俗話說好男不當兵,隻有真正走投無路的人才會踏上這條不歸路。
這個屋子裡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天涯淪落人!
瘦小輔兵的畫風,卻和他們這些糙漢子格格不入,這不禁引起了楊驍的好奇。
“你叫啥名兒,哪兒人啊?”
楊驍將一根肉乾放在瘦小輔兵陶碗裡,緊挨著他身旁坐下,想探探對方底細。
瘦小輔兵看著肉乾咽了口唾沫,可就在楊驍挨著他坐下的瞬間,他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突然渾身汗毛倒豎,嚇得直往後退。
“你,你彆挨這麼近,行嗎?”
見瘦小輔兵反應如此激烈,楊驍不由一怔。
這家夥,什麼毛病?
都是大老爺們,挨一下怎麼了?
還能掉塊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