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弟,怎麼又惹老夫人生氣了?”
“老哥我馬上要走了,你跟我到官廳來一下,有些東西要跟你當麵交接清楚!”
韓九爺的出現,替楊驍解了圍。
柴氏收起手裡的竹枝,聽見韓九爺說“馬上要走了”,不由問道:
“大兄弟我看你歲數也不太大啊,什麼病,走這麼急?”
韓九爺嘴角一抽:“……”
“娘,我們談正事,你先回避一下!”
楊驍正色道。
“到底啥病啊,說走就走?還不讓人問!”
柴氏一路嘀咕著,扭頭回了營房。
“韓老哥,讓你見笑了,我娘她沒什麼文化,說話口無遮攔。”
“沒事沒事。”
韓九爺領著楊驍進了官廳,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
“這不是劉成棟被革職了嗎?上麵調我去靖海巡檢司補個缺!告身文書已經下來了,馬上就得趕去上任!”
楊驍聞言,笑著拱手賀喜:
“那就恭喜韓老哥了!巡檢官可是個肥缺啊!”
韓九爺以小旗官銜充任靖海堡把總,本是軍屬從七品官,而靖海巡檢官為縣屬從九品官職。
看上去靖海堡把總比靖海巡檢官官階高,但巡檢司辦公單位在惠東縣城裡,條件和待遇實際上要比地處邊境的靖海堡好上不少。
而且巡檢司主要處理的是地方治安問題,不像靖海堡一旦倭寇來犯就會淪為戰爭前線。
縣屬單位糧餉也比邊軍的軍餉發放準時,還能從中撈不少油水,說是肥缺並不假。
“嗬嗬,同喜,同喜!你現在也是小旗官了,正兒八經的從七品武官,家中免稅不說,月餉也有五兩,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韓九爺滿臉喜色,說著客套話。
他其實早就不想待在這個窮鄉僻壤了,年年都寫信,托在惠州府的女兒多幫他走動走動,爭取把他調到縣城裡去,哪怕是普寧鄉鄉裡也好。
隻是苦於一直沒有合適的缺,因此不得調任。
就在韓九爺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在這個寒酸屯堡裡度過餘生時,劉成棟就被革職了。
明裡暗裡,自然是有不少人都在覬覦這個肥缺。
經過一番不可言說的官場鬥爭,這個肥缺最終落在了韓九爺頭上。
從邊軍係統,調到縣屬係統,算是退居二線,可以安心養老了!
“這是官廳、庫房、地窖和所有營房的備用鑰匙。”
韓九爺像現代的包租公一樣,掏出一大把鑰匙,嘩啦啦,晃得直響。
他又指了指桌上堆成小山的文書:“還有這些,全是記載靖海堡曆年來軍田更迭情況、軍戶戶籍信息的魚鱗冊。”
“堡內火藥、生鐵、檑木、滾石儲量,也都一一記錄在案。”
“現在,這些東西全都交接給你了!”
“等我走後,楊老弟你就是靖海堡的大家長了,你比我強,靖海堡交在你手裡,肯定會發展得更好!”
“我是老了,讓我殺倭寇,我可殺不動咯!”
韓九爺把鑰匙交到楊驍手中,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轉身離去。
臨出門前,韓九爺步子一頓,忽又回過頭來,衝楊驍故作嚴肅喊道:
“楊老弟,同僚一場,以後你要是封侯拜將,飛黃騰達了,可彆忘了老哥啊!”
楊驍不語,隻是笑著拱了拱手。
“嗬嗬,你能行!老夫看人還是準的!”
韓九爺也笑了,隨即大搖大擺朝門外走去,往日沉重的腳步,今日卻異常輕快。
老妻周氏早已收拾打點好了行李,牽著那匹雜毛老馬在門口等著他了。
老兩口牽了馬,在輔兵軍婦們的目送下,離了靖海堡,一路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遠處的山道儘頭……
目送韓九爺的身影遠去,楊驍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串鑰匙,不由有些恍惚失神。
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月,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不知不覺間,自己也已經從當初那個沒人瞧得起的雜役輔兵,成為了這靖海堡的話事人!
當真是人生如夢啊!
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
沒有當把總之前,楊驍每日隻需要帶著手下幾個戰兵操練巡哨,不需要考慮其他的事情,而現在當上了把總,需要考慮的雜事就多了。
當天下午,楊驍就叫上柳青,清點了堡內一應軍備物資,核對文冊,增補記錄。
馬廄裡沒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