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兄台,此言差矣!”
薛文定拱了拱手,大聲回道。
“真宗皇帝《勸學詩》在前,難道真宗皇帝也滿口銅臭?”
“我等寒窗苦讀十載,難道不想著一朝中舉,改換門庭,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這也就是銅臭?”
薛文定話音剛落,身後的各地學子紛紛附和。
“就是!難道你們讀書就不想當官?不想拿俸祿?”
“裝什麼清高!”
那太學學子冷笑一聲,把折扇一合。
“我們要當官,那是為了施展抱負,為了澤被蒼生!”
“至於俸祿?那是朝廷養士的恩典,豈是你們這種為了錢才讀書的人能比的?”
他上下打量了薛文定一眼,眼神裡滿是鄙夷。
“看你們這窮酸樣,怕是連飯都吃不飽吧?”
“也是,一群泥腿子出身,肚子裡能有多少墨水?”
“也就是趙野那種酷吏,才會跟你們這幫人為伍,說出那種下作的話來!”
這話一出,性質變了。
原本還在討論聖人教誨,討論趙野的話對不對。
現在直接變成了人身攻擊。
特彆是那句“泥腿子”,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了各地學子的心裡。
“你說誰是泥腿子?”
薛文定身後,一個身材魁梧的京東東路學子怒了,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
“你有種再說一遍!”
“我就說了怎麼著?”
太學那邊,又走出來幾個人,指著這邊的學子,臉上全是嘲諷。
“看看你們那鞋,都露腳趾頭了!”
“身上那味兒,隔著三丈遠都能聞到,一股子土腥味!”
“就憑你們也配談聖人?也配進朝堂?”
“哈哈哈哈!”
太學和國子監的學生們哄堂大笑。
各地學子們氣得滿臉通紅,一個個握緊了拳頭,恨不得衝過去跟這幫人拚命。
但他們不敢。
因為在太學那邊的人群後麵,坐著幾位老者。
那是國子監的大儒,是士林的前輩。
有這幾尊大佛坐鎮,他們若是動手,那就是不敬尊長,那就是自絕於士林。
薛文定氣得渾身發抖,他雖家中還算富裕,也中了舉,但卻依舊被這些權貴之子如此羞辱,心中憤恨可想而知。
他指著對麵,大聲喊道。
“英雄不問出處!”
“太祖皇帝當年也是起於微末!”
“你們如此羞辱同窗,難道這就是國子監教出來的規矩?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斯文?”
“放肆!”
一聲斷喝,從太學人群後方傳來。
隻見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在兩名學生的攙扶下,緩緩站了起來。
這老者穿著一身寬大的儒衫,頭上戴著高冠,麵容清臒,眼神銳利。
他是國子監的直講,姓錢,在士林中頗有威望。
錢直講推開攙扶的學生,往前走了兩步。
他看著薛文定,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太祖皇帝乃是天命所歸,豈是爾等可以妄議的?”
“你這後生,尖牙利嘴,目無尊長。”
錢直講指了指薛文定,又指了指身後的各地學子。
“老夫治學數十載,從未見過像你們這般不知禮義廉恥的學生。”
“趙野言利,你們便跟著起哄。”
“如今被指責兩句,便要動手打人?”
“這就是你們的家教?這就是你們的聖賢書讀出來的道理?”
“出身寒微不是錯,但若是因為出身寒微,便自甘下流,追逐蠅頭小利,那就是自輕自賤!”
“你們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一個個麵目猙獰,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氣度?”
“老夫羞於與爾等為伍!”
這番話,太重了。
直接把各地學子釘在了“自甘下流”、“不知禮義”的恥辱柱上。
薛文定張了張嘴,想要反駁。
可麵對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麵對這頂扣下來的大帽子。
他隻覺得喉嚨發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學子們也都低下了頭,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
他們是來趕考的,是來求取功名的。
若是得罪了這位錢直講,以後在士林中還怎麼混?
太學那邊的學生見狀,更是得意洋洋。
“聽見沒有?”
“一群沒教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