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給了你入場券,給了你一個相對公平的起跑線。
但改變的程度,遠不如很多人天真以為的那麼大。
賽道依然崎嶇,負重依然不同。
甚至,因為讀過書、有了所謂“體麵”的包袱,你連放下身段去搏殺都可能猶豫。
這個社會,在溫情脈脈的麵紗之下,最終衡量個人價值的尺度,很多時候,簡單、直接,甚至粗暴,就是錢。
不是拜金,而是徹骨的清醒。
有錢,意味著你在這座龐大的城市裡,能擁有一扇屬於自己的窗,而不必在淩晨被房東的電話吵醒,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有錢,意味著當父母臥病在床時,你能毫不猶豫地選擇更好的藥、更有效的治療方案,而不是在深夜的醫院走廊裡,捏著乾癟的錢包無聲痛哭。
有錢,意味著你的孩子不必從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能有機會接觸更廣闊的世界,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
有錢,更意味著,當你不願屈從於某些潛規則,當你想對不公說“不”的時候,能有拂袖而去的底氣和轉身離開的退路。
甚至,那被無數詩歌頌揚的、看似純粹的愛情,在長期缺乏經濟基礎支撐的風雨飄搖中,又能保持多久最初的璀璨?
前世她見過太多貧賤夫妻百事哀的無奈,見過太多因為彩禮、房子、孩子教育費用而爭吵撕裂的情侶。
“值錢的隻有錢!”
這句話聽起來冰冷刺耳,充滿銅臭,卻是蘇漾用前世三十八年、磕得頭破血流後才真正領悟的、包裹在現實堅硬軀殼裡的核心真相。
她曾是博士,是高級工程師,有體麵的頭銜。
可那又怎樣?
在母親一次次為弟弟要錢的電話裡,在相親市場挑剔的目光中,在領導輕描淡寫奪走她成果的時刻,那份“體麵”不堪一擊。
所以,這一世,她清醒得近乎冷酷。
她雖是女生,但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殘酷,往往更加隱蔽而深刻。
年齡、婚姻、生育……一道道無形的枷鎖。
你若沒有足夠的資本,連選擇的餘地都會被一步步剝奪。
她要賺錢。
不是蠅營狗苟,不是鑽營取巧,而是憑借能真正創造價值、解決實際問題的硬核能力,乾淨地、體麵地、儘早地,賺到足以支撐起個人尊嚴和自由選擇的財富。
寵物醫療,這片尚未被完全開發、未來將呈爆炸式增長的藍海,就是她選中的戰場。
這裡更看重手藝,更依賴技術,相對純粹,也更容易讓價值直接變現。
這些沉重而清醒的念頭,在她心中翻湧、碰撞,卻無法對身旁這些沉浸在夢想餘溫中的少女言說。
她們尚未經曆,不會懂得。
王婷婷和劉思露今晚對她選擇的不解甚至輕視,在蘇漾看來,再正常不過。
她們還在相信學曆的神話,相信那條被規劃好的學術之路的必然輝煌。
蘇漾不會責怪她們。
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過。
有些南牆,注定要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有些幻夢,注定要自己親眼看著它碎裂。
那份徹骨的清醒和隨之而來的力量,才會真正刻進骨子裡。
她們有她們的征程,或許坎坷,但那是她們必須親曆的成長。
而蘇漾,已經提前支付了成長的代價。
她耳機裡的qq音樂電台裡已換了一首歡快的流行歌,與宿舍裡靜謐的夜格格不入。
她輕輕撫摸桌上那本《獸醫臨床病理學》冰冷的封麵。
經過前世的磨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與其苦心鑽研那些難以捉摸的“心術”,琢磨人心回測,攀附關係網絡,不如死死握緊一門“技術”。
一門紮實的、稀缺的、能真正解決問題的技術。
心術或許能讓你一時得意,但根基不穩,大廈傾頹隻在旦夕。
而技術,是長在你身上的本事,是無論風雨如何變幻、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能讓你有口飯吃、甚至能吃好飯的硬通貨。
尤其是,物以稀為貴的技術。
寵物醫療,在2008年,專業人才匱乏,高水平臨床獸醫更是鳳毛麟角。
這正是她的機會。
她這一世,不僅要利用這身技術安身立命,更要讓它成為她破除社會潛規則的利刃,成為她贏得尊重、掌控人生的絕對力量。
她不求大富大貴,但求經濟自主,人格獨立。
不求權傾一方,但求在屬於自己的領域裡,擁有不可替代的話語權。
窗外,夜色最濃。
城市邊緣的天際線,已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蘇漾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耳機裡殘留的旋律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血液在耳膜中鼓動的、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那是對未來的宣戰,也是對自己許下的、不容動搖的誓言。
她知道,從明天踏入那家寵物醫院開始,真正的戰鬥,才剛打響。
而這一次,她手握的不再是虛浮的文憑,而是淬煉過的靈魂和賴以生存的實技。
路會很難,但她已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