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之光碾過養殖區平整的水泥路,停在了一排標有“生育車間”字樣的白色建築前。
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藏藍色工裝、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中年男人,見到車立刻小跑著迎上來。
“趙院長!劉醫生!可把你們盼來了!”
男人嗓門洪亮,帶著明顯的急切,一邊說一邊搓著手。
“我是這邊分娩車間的主管,姓孫。實在不好意思,大周末的,這麼早把你們折騰過來。”
“我們技術員老家臨時有急事,昨晚連夜走的,誰想到偏偏這時候……”
趙德柱利落地下車,擺擺手打斷了他的客套:“孫主管,客套話不說了,豬在哪?情況怎麼樣?”
“在裡頭,3號欄和7號欄,都是初產母豬,從後半夜開始有生產征兆,但到現在隻下來點胎膜和少量羊水,不見仔豬,母豬也開始煩躁不安了。”
孫主管語速飛快,邊說邊引著他們往車間裡走。
“我們按常規輔助了一下,沒用,怕時間長了母豬體力耗儘,仔豬憋死在裡麵,這才趕緊到處打電話……”
一行人快步走進生育車間。
一股濃烈而溫熱的氣息瞬間包裹了蘇漾。
那是種極其複雜的混合體:刺鼻的氨味、飼料發酵的微酸、消毒水試圖掩蓋卻未能完全成功的腥臊,以及……一種新生命即將誕生所特有的、帶著血液和羊水腥甜的熱烘烘的氣息。
巨大的換氣扇在頭頂嗡嗡作響,試圖更新空氣,但收效甚微。
車間內部明亮,一排排鐵製分娩欄整齊排列。
大部分欄位裡,母豬側躺著,身下是乾燥的稻草或專門的產床,一些粉嫩嫩、濕漉漉的小豬崽已經出生,正哼哼唧唧地摸索著吃奶。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向了靠裡的兩個欄位。
那裡圍著一兩個同樣穿著工裝的飼養員,神色緊張。
然而,比欄內焦躁徘徊、呼吸粗重的母豬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3號欄前的一個身影。
那人也穿著白大褂,但明顯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白大褂質地挺括,一塵不染,妥帖地覆在一副寬肩窄腰的優越骨架上。
他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觀察著欄內情況,身姿挺拔如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那一刻,蘇漾感覺車間裡似乎安靜了零點一秒,連換氣扇的噪音都仿佛被過濾掉了。
那是一張極其出色的麵孔。
年齡大概二十六七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清晰而略顯疏離。
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在車間頂燈下泛著潤澤的光。
他的頭發修剪得利落有型,幾縷不聽話的黑發落在額前,非但不顯淩亂,反而增添了幾分隨性的英氣。
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瞳仁顏色偏淺,像是上好的琥珀。
此刻正冷靜地掃視過來,目光沉穩、銳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自然流露的、審視與評估的意味。
他的氣質很複雜。
白大褂賦予他專業的表象,但他周身彌漫的氣場,卻絕非普通技術員或獸醫所有。
那是一種浸潤在優渥環境和良好教養中、又經過某種曆練打磨後形成的從容與掌控感,安靜,卻存在感極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