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氏想要反駁,偏偏找不到反駁的點。
她都這把年紀了,要是跪著抄佛經,這腿隻怕就要廢了。但要是拒絕的話,不就是承認自己是故意折騰唐梅嗎?
她下意識地向自己的兒子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越澤也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他張了張口,話還沒出口,唐崢冷淡的眼神已經掃了過來,“說起來,兒媳婦還是不如兒子親近。如果要代抄佛經祈福的話,兒子親自跪著抄寫佛經應該更有用吧。”
唐黎忍著笑出聲的衝動,她這二叔作為科舉文男主角,果然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迂腐的人。看人手段多靈活啊,直接掐住了這死老太婆的命脈。
李越澤眼睛瞪大,他抄佛經?
“我,可是我得讀書……”
唐循落井下石不落人後,“讀書?你娘病了兩個月,你還有心情讀書?你心中還有你娘的存在嗎?讀書並不隻是為了識字,更重要的是學習聖人的品德。一個不孝的人,就算讀再多書也沒救了,你書讀到狗身上了嗎?”
哇啊,沒想到他也有如此正氣凜然的一天!此時他的形象一定很偉岸吧。
以前唐循總是被人占據道德高點指指點點,現在才發現,輪到自己道德綁架彆人,真的好爽!
很好,他總算發現讀書的好處了。唐循又多了一個讀書的理由。
也彆怪他說話狠,他就不信李家那麼多人沒一個人發現老太婆磋磨他妹。不就是因為刀沒砍自己身上,所以不在乎嗎?
楊桃花用讚賞的眼神看著大兒子。彆看老大平時吊兒郎當的,遇到事還是很可靠的。對於全家都擰成一條繩這件事楊桃花還是很驕傲的。
一個不孝的名頭壓下去,要是傳出去的話,李越澤名聲就壞了,更彆想走科舉這條路。
李越澤臉上的血色褪去,額頭都冒出了一層汗。
“我、我之前不知道我娘生病……我娘一直瞞著我。”他隻能這麼說,隻是那辯解的話聽起來如此蒼白。
唐循說道:“你娘病了兩個月,你這個做兒子的都沒發現?我娘但凡咳嗽一聲,我都要擔心得睡不著覺。”
楊桃花嘴角抽了抽——老大什麼時候這麼孝順了?
算了,在外人麵前就不拆他的台了。
蘇氏急忙說道:“是我讓其他人一起瞞著他的,不關他的事情。”
她隻是想給唐梅立規矩,可沒想要把自己的寶貝兒子牽扯進來。
這唐家人怎麼就那麼難纏?早知道如此,她就不做那麼過分了。
她勉強擠出笑容,說道:“你們家大姑娘說得對,抄寫佛經這事還得自己來,之前是我糊塗了。”
楊桃花看到她這憋屈的模樣,這才有些解氣。她對女兒說道:“你這孩子,接下來得好好監督你婆婆抄佛經,讓她身體早日康複。”
要是抄出問題的話,就說明她信佛的心不誠。
嘿,孫女這話可真好用。
李老太太根本笑不出來,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暈過去的話會不會比較好。
但真暈過去的話,又怕兒子招架不住這些潑皮。
她安慰自己,就算今天一時吃了虧,遲早這場子她要找回來的。她這回隻是不謹慎,讓唐家人給抓住了話柄。等這事風頭過去了,她就往兒子身邊送些小妾為兒子開枝散葉,她就不信到時候唐梅不向她求饒。
楊桃花拿下了這一局後,心情大為暢快。之前她顧忌著閨女的顏麵,想要在李家人麵前好好表現,現在已經沒了這想法。
鬥了這一場,她現在還真肚子餓了,於是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開始吃下人送上來的點心。
彆說,這李家的點心還怪好吃的,用的都是真材實料。像她自己做點心,可舍不得下這麼多糖。
“這個吃著味道不錯,你娘應該會喜歡,給她打包一份。”
唐梅吩咐丫鬟,“把這點心再蒸兩籠。”
換做之前的話,她肯定沒膽子這麼做。但現在都撕了一場,她再溫柔孝順,婆婆也不會領情。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夫家這些年隻看重明麵上的臉麵,根本不好意思拒絕。
不僅如此,她還讓丫鬟打包了布料、藥材這些,尤其是藥材這東西是能換錢的。她這幾個月苦都受了,也該收點利息。
蘇氏氣得身子直顫抖,家裡這是遭賊了!偏偏她剛才理虧,又不好意思阻止,這樣顯得自家小氣,計較這些東西,於是她把自己憋得頭疼。
唐循看自家這邊大獲全勝,雖然心情高興,但他沒忘記今天自己還有二十節課要上,時間耽誤不得。
看他娘和她閨女的戰鬥力,根本不用擔心她們會吃虧。
他拉了拉弟弟的手,“咱們是不是得去學堂了?”
唐崢點點頭。
等點心和東西都打包了,他們便離開了李家,前往思齊書院。說起來,女子書院和思齊書院挨得很近,唐崢先帶自己的大哥去拜見學堂的蔣夫子。
唐崢年紀輕輕就中秀才,而且名氣頗為靠前,又是這學堂走出來的,蔣夫子見了他後自然眉開眼笑。蔣夫子四十多歲時成為舉人,後麵屢屢落第,他索性回家鄉開學堂,收些弟子。
蔣夫子也聽說過唐循的大名,傳言中他遊手好閒、好高騖遠、不學無術,和唐崢可以說是對照組。如今看他似乎有悔改的樣子,有心向學,倒也收了原本的偏見。
楊桃花將兒子一年的束脩給交了,她就盼著老大彆浪費了她的銀子。
唐崢在考上秀才後,便沒再來書院,而是報考了府城的白鷺書院。白鷺書院的山長是景朝大儒衛守拙,師資力量自然是他們縣城學堂不能比的。二叔因為是頭名考進去的,不僅免了束脩,每個月還有一兩銀子的補貼。這書院每個月都要小考,要是二叔名次掉出前十,就會取消補貼。
二叔下個月就要出發去白鷺書院。
緊接著他們便去女子學堂知微堂,知微堂的女夫子還是蔣夫子的姐姐。這位蔣姑姑丈夫早逝,女兒也早早去了,她索性帶著丫鬟開了個女子學堂。
二叔在馬車上和唐黎說過,蔣姑姑的學問還在蔣夫子之上。
比起給唐循交束脩,為唐黎出這筆錢,楊桃花明顯要情願不少。
出了束脩銀子,逢年過節還得給夫子送禮,肉啊米這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