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還以為這謝太傅的兒子被管教好了,出門在外都不忘帶上紙筆溫習功課,沒成想,謝家這個混不吝竟然把他們程家的事編排成了話本子,且內容駭人聽聞,讓人不可置信,直叫人驚掉下巴。
謝淮舟見程老爺子盯著自己,立即捏緊手上的一遝宣紙,腳步往後挪了一步,生怕這程老爺子撕爛他辛苦寫的素材。
葉瓊見狀,雙手環胸盯著程老爺子。
“程老還是解釋解釋,你兒子新娶的媳婦認識這紙上圖案的事吧,若是解釋不出來,本官就要把你們程家的人都抓去大牢審一審。”
程老爺子本就因為剛剛謝淮舟寫的東西氣血翻湧,這會聽到郡主的話,他眼神狠狠射向一旁的林氏,帶著壓不住的怒火與質問,“你如實招來!這宣紙上的圖案,你到底認不認識,你又是在何處見過這圖案,若敢有半句虛言,老夫定將你逐出程家大門,送去京兆府受那三堂會審之苦!”
程老爺子在朝堂沉浮數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此刻他攥著拐杖的手指節泛白,腦子飛快回想著他這大兒子近來的種種行徑,在定遠侯通敵叛國一案上,這混賬行事何止是急躁,簡直就是放肆的離譜,全然不顧他們程家的百年聲譽。
從前他隻當這混賬被一個女人給迷昏了頭,為了這女人不須忤逆他這個父親,聽了幾句那女人給他吹的枕邊風,一門心思要置定遠侯於死地。
可眼下細想,後背竟驚出一層冷汗。
倘若這林氏當真來曆不明,且與定遠侯通敵叛國這案子牽扯不清。
想到這,他猛地打了一個寒顫,眼底掠過一絲驚懼。
他們程家幾代人拚出來的心血,若是真因為一個來曆不明的女人,引得禍事降臨,讓程家滿門抄斬,萬劫不複,那他死後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他現在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恨自己一時心軟,將偌大的程家交到這不成器的長子手上。
程侍郎聽到父親的話,目光緩緩移向拽著自己手臂的林氏,眼裡寫滿了質疑。
林氏雙手死死抓著程侍郎的手臂,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妾身真不認識這宣紙上的圖案,妾身自跟了夫君,素來安分守己,極少出門,何曾見過這般詭異的東西。”
程老爺子杵著拐杖一步步踱到林氏麵前,居高臨下盯著她,眼裡翻湧著滔天怒意。
“老夫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是何人,祖籍何處,父母是誰,家中還有什麼親眷?給老夫從實招來!”
林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妾身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隻記得幼時家鄉發了洪水,良田房屋全被淹了,妾身與爹娘走散,自己一個人流落街頭討生活,當年若不是偶遇匪徒劫掠,被夫君所救,妾身怕是早就成了荒郊野鬼,哪還能替夫君生一雙兒女。”
她朝著葉瓊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求郡主饒了妾身,那紙上的圖案,妾身真的不認得。”
林氏的女兒程婉顏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朝著葉瓊的方向連連磕頭,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求郡主饒了我娘親,我娘親真的不認識那宣紙上的圖案。”
她仰起頭,臉上滿是淚痕。
“娘親自小流離失所,吃儘了苦頭,遇上父親後才總算有了個安穩的家。”
“娘親素來知道父親的難處,從來不敢奢求半分,怕給父親招惹麻煩,極少出門,又怎會見過郡主所說的那個圖案。”
“郡主若是非要認定我娘親有罪,顏兒願意替母親受所有的罰,隻求郡主高抬貴手,放過娘親吧。”
說罷,她又朝著郡主的方向連連磕了幾個響頭,光潔的額頭很快便泛起了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