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人行街道熙熙攘攘,叫賣聲,馬車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鬨的場景。
楚府,內院正房。
窗外槐樹的影子斜斜投在窗欞上,沙沙作響,卻帶不進半分街市的喧鬨。
屋內熏香嫋嫋,氣味清雅,卻壓不住一種無形的沉悶。
楚夫人斜倚在貴妃榻上,閉著眼,一隻手無力地搭在額角。
一個大丫鬟跪在榻前,正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為她揉按著太陽穴,動作輕柔,生怕重了一分。另一個丫鬟垂手侍立在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東街的綢緞莊,這個月流水少了三成,刨去開銷,淨虧了一百兩,西城的糧鋪,因南邊來的新米壓價,也虧了三百兩,還有當鋪,收了幾件死當,一時難以脫手,資金周轉……”
管事媽媽的聲音越來越低,終於念完了最後一項,合上賬本,屏息凝神,不敢再多言。
楚夫人倏地睜開眼,“又虧?這個月虧,上個月虧,這大半年了,哪個月不虧?!楚家便是有一座金山銀山,也經不起這般糟蹋!”
屋內的丫鬟婆子們齊齊跪倒,頭埋得更低,大氣不敢出。
楚夫人頭疼的按著頭,自從老爺去了之後,家裡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偏偏她的煊兒又...
“夫人!夫人!”
一聲急促又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的叫喊從院外由遠及近,猛地撕破了房內令人窒息的沉悶。
楚夫人緊蹙的眉頭鎖得更深,怒火被這不合時宜的喧嘩再次點燃,她未睜眼,聲音冷厲:“放肆!哪個沒規矩的在外頭嚎喪?!”
話音未落,一個小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了房門外的廊下,也顧不得禮儀,一手扶著門框,氣喘籲籲,他指著外頭,結結巴巴地喊道:
“不是的,夫人,是少爺,少爺回來了,連煊少爺回來了,正在前廳呢!”
“啪”的一聲輕響,楚夫人一直按在額角的手猛地滑落,砸在榻沿。
她倏地睜開眼,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和難以置信,仿佛沒聽清,又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撞得失了神。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顫抖著。
“少爺!是連煊少爺!活著回來了!已經進府了!”小廝喘勻了一口氣,聲音終於響亮清晰起來。
楚夫人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蹌。
“煊兒……我的兒?”她喃喃自語,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想要下榻,雙腿卻一陣發軟。
“夫人!”旁邊的管事媽媽反應極快,立刻起身和丫鬟一起攙扶住她。
“快!快扶我……”楚夫人聲音激動,“快帶我去!快帶我去看看!”
前廳,光線透過雕花窗格,落下明暗交錯的光斑。
楚連煊站在廳中,他身旁,站著一位女子,便是他的妻子月娘。
月娘穿著半新不舊的綢衫,料子尚可,卻明顯有些不合時宜的花哨,與楚府低調內斂的陳設格格不入。
她一手緊拉著一個兩三歲男童的手,男孩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隻露出一雙大眼睛好奇地偷瞄。
她的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輕撫著自己微隆起的小腹。
自踏入這高門大戶起,月娘的眼睛便不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