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交錯著猙獰的舊疤,幾乎毀了原本的容貌,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映著她的身影,專注得仿佛天地間隻此一人。
墨初塵心中一澀,放柔了聲音:“阿刀,活著!隻有活著,才能看到仇人付出代價,才能……看到想看的風景。”
她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幾塊精致的桂花糖:“喏,去去苦味!”
看著遞到眼前的糖,阿刀愣住,眼底似有堅冰悄然融化。
他伸出粗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塊,放入口中……甜意在舌尖化開,驅散了滿口苦澀,也暖了冷寂多時的心腸。
“很甜!”他說。
這一幕,如同最鋒利的針,狠狠刺穿了窗外窺視者的心臟。
秦九野透過窗紙的縫隙將室內溫情儘收眼底,立時氣得星眸通紅,額角青筋暴起。
他反手“錚”地一聲拔出腰間佩劍,殺氣騰騰地就要衝進去宰了那個礙眼的醜八怪。
“齊統領,冷靜!使不得啊!”
趙公公魂飛魄散,幾乎是撲上去死命抱住他的腰,用上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將人拖住,壓低了聲音急急勸道:“陛下!我們要冷靜,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憑什麼?”
秦九野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顫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我都沒吃過阿初給的糖,她卻給那個麵目可憎的醜八怪吃,他憑什麼?他也配?”
他嫉妒得快要發狂,那簡單的饋贈,是他夢寐以求卻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趙公公見他掙紮的力道稍緩,連忙趁熱打鐵,苦口婆心地勸:“哎呦我的陛下,您跟他一個人份不明人士較什麼勁呐?他算什麼玩意兒,也配跟您比?既然你喜歡墨姑娘,那我們爭上一爭就是!”
“爭?我怎麼爭?”
秦九野卻像是被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神經,一股深埋的自卑與怨憤陡然湧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和偏執:“他從小就比我討人喜歡,母後更是選擇了他拋棄了我,父皇在得知我的存在之後,更是要殺了我,如今就連阿初她也……喂糖給他吃,我哪裡爭得過他?”
這已不僅僅是關於墨初塵,更是積壓多年,源於內心深處的自卑與不甘。
趙公公一聽,立刻恨不得掰開揉碎了給他分析:“陛下,您醒醒神!您現在是什麼身份?您是九五之尊,坐擁萬裡江山,手握生殺大權!再看看您這容貌,龍章鳳姿,天日之表!那阿刀算什麼?一個毀了容的醜八怪,除了在墨姑娘身邊當個影子他還有什麼?您怎麼就爭不過他了?”
他湊近些,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老奴跟您說,這天下女子,就沒有不好色的!您現在有錢有權還有這無人能及的容顏,就是最大的資本,你還怕墨姑娘不上勾嗎?”
“你的意思是……”
秦九野努力消化了一下他話語中的意思,隨即抬腿就給了他一腳:“你個狗東西,你的意思讓朕出賣色相,勾引阿初?”
堂堂一國之君,何至於此?
秦九野俊臉暴紅,但眼珠子卻開始亂轉,思考著這個可能性。
趙公公揉著被踹疼的腿,暗自將白眼翻上天際,表麵上卻小心翼翼的勸解道:“陛下,這怎麼是出賣色相呢?這叫投其所好!”
好一個投其所好,秦九野覺得此計可行。
“眼下,隻要陛下您耐心些,放下身段,讓墨姑娘看到您的好,看到您遠比那個沉默寡言的醜八怪更能庇護她,給她榮耀和快樂,她怎會不動心?何必在此刻行此險招,壞了大好局麵,徒惹墨姑娘怨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