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
薑靈在和劍靈傳音,你一句我一句,正說得入神。
那邊廂,
徐夢鶴走出來,視線掃了一圈,才找見薑靈的影子。
她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旁邊是個石桌,半人高,擋去了她大半身影。
徐夢鶴走過去:“靈靈。”
這聲線柔和,但像玉石一樣,總讓人覺得溫潤中又帶了點冷感。
薑靈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她手忙腳亂地把劍藏起來——
無情劍是上古至寶,因故被神仙們丟下了凡間。
和她結契後,劍靈才和她說,它不會害她,但因為種種原因,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帶走了無情劍,與它結了劍契,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在修無情道。
倘若讓人知道了,她和劍靈之間的契約會自動被摧毀,不僅如此,劍靈會消散,她的神識也會和劍靈一起消散,從此後變成沒有意識的傻子。
這對劍靈和她來說,都不是好事。
因此薑靈不敢在人前拿劍。
此時,她用了點法術,將劍藏進了眉心神宮。
眉心神宮便是修士的識海所在之處,可以儲藏少量物品,用法術就能將東西放進去,想拿出來時,隻需要起心動念,東西就會憑空出現在手中。
藏好了劍,薑靈才站起來。
一轉過身,就看見徐夢鶴已經走到她身前來了。
兩人現在麵對麵,薑靈低聲道:“師尊。”
她這樣顯得有點鬼鬼祟祟。
徐夢鶴因此多看了她一會,溫和問:“怎麼躲在這,在藏什麼?”
薑靈有點心虛。
她不敢多看他,所以垂著眼睛,一邊說話,一邊攤開手,讓他瞧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沒什麼。師尊今日出關,叫我來是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薑靈雖是由徐夢鶴教養長大的,但她性子溫吞內向,所以對他算不上太親近,相處起來,總像是隔著一層紗,更不會主動逾矩,更多時候,都是徐夢鶴主動找她,關切她,扮演一個包容細心的師尊。
就像今天這樣,倘若換做旁人,都是徒兒主動等師尊出關,薑靈則是被徐夢鶴叫過來的,過來了不說,還要規規矩矩問一句有什麼吩咐。
她性格如此,徐夢鶴已經習慣她這樣,
聽見她這麼問,他笑道:“閉關期間都沒見到你,所以叫你來看看。但也真的有一件事要問你。”
“師尊您說。”
“無情劍。”
薑靈聽見這幾個字,心臟瞬間漏了一拍。
她捏了捏手指,差點以為是剛才藏劍被他發現了,
但好在下一秒,又聽見他接著道:
“你前些日子去的那秘境,裡麵有一件上古至寶,叫無情劍。我此次出關,便是聽聞無情劍被人帶走了,已然認主。所以想問你,可有看見是什麼人帶走了這劍?”
是我。
薑靈心裡回了一句。
她帶走了無情劍,但不能說,這時候師尊問起來,她還不得不撒謊。
薑靈有點愧疚,並且更心虛了:“我、我不知道。”
這話說完,
徐夢鶴那邊安靜了一會。
薑靈忍不住抬眼,就發現他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薑靈其實很不會撒謊。
她雖然有些溫吞內向,但平時說話時,那雙金色的瞳孔是喜歡看著人的,澄澈得像琉璃一樣。這時候,她目光躲閃,隻要與她熟悉一些,就能發現她的不自然。
是撒謊了嗎?
但薑靈一向真誠,十年間,她不曾說過什麼謊。
徐夢鶴親手教養她,插手了和她有關的所有事,她身上穿的每一套衣服,都是他親手挑選的,他為她梳過頭發,給她做過吃食,即使她對他表現得不夠親近,但那也是性格所致,他足夠了解她,在他麵前,她是攤開來的。
師尊沉默著,深灰色的眼睛看著她,視線像一把刀,似乎將她剖開來,一寸一寸審視,又像一雙手,力道溫柔,卻一寸寸觸摸過她的血肉、她的骨頭、她的靈魂。
薑靈被看得頭皮都在發麻,心跳都變快了許多,
她甚至不敢挪開眼,怕被發現什麼,就在她快要遭不住的時候,才聽見徐夢鶴笑了下。
薑靈不可能騙他。
徐夢鶴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嗯。沒看見便沒看見罷。”
她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一樣的,
興許隻是剛才的沉默將她嚇到了,徐夢鶴看著她,像往常一樣,要摸一摸她的發頂。
這是從十年前就養成的習慣,他安撫她時會摸一摸她的頭,薑靈雖不會主動和他親昵,但她喜歡被他摸頭發,每一次都會低著頭,讓他摸,有時候因為高興,頭頂的龍角會藏不住,冒出來。
徐夢鶴習慣性地抬起手。
但這次,還不等觸碰到她的發絲,就看見薑靈偏開了頭,避了一下。
徐夢鶴的手一下就摸了個空。
他看著她,手在半空中頓住。
*
薑靈其實也不想避開師尊的手。
但她撒謊了,騙了人,把無情劍藏在了識海裡。
師尊若是摸她的發頂,怎麼也能感受到一點無情劍的氣息,她不敢讓他摸,又怕再繼續呆下去會露餡,於是趕緊找了個借口,先離開了。
回到房間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