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隱息符,薑靈就不怕無情劍的氣息被師尊感應到了。
但她還是有點心虛。
把符牌掛到劍柄上以後,怕師尊看出這是隱息符,所以她又往劍柄上掛了許多其他的配飾,有珍珠串子,還有平安符。
東西掛得多了,丁玲咣啷的一大堆,也就注意不到那枚隱息符了。
薑靈這才安心去了徐夢鶴那。
薑靈很少主動找徐夢鶴,
因此,看見她在門口,徐夢鶴難得愣了一下。
隨後才溫和問:“怎麼過來了?”
“好久沒見到師尊了,所以來、來看看師尊。”
薑靈說這話時低著眼,像是不敢看他,耳尖都有點泛紅了,說不上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性格溫吞內向、不善表達,所以說這種話時總會覺得不好意思。
視線在她耳尖上停了下,徐夢鶴道:“來看師尊,怎麼眼睛都不敢抬?”
這話一落。
薑靈趕緊抬起眼。
結果抬眼的瞬間,就看見徐夢鶴笑了一下。
是很淺淡的笑意,平日裡他也常掛在臉上,但不知道為什麼,薑靈總覺得有些不同。
平日裡師尊也常笑著,但笑容的弧度像被丈量過,分毫不差,漂亮溫和,但就是給人一種很有距離感的錯覺。
但眼下,好像是真笑了。
薑靈對人類的感情有些遲鈍,繞不過彎,可有時候,她又能注意到這樣微小的不同。
這可能是獸類的直覺。
薑靈琢磨著,隱隱感覺師尊此時的情緒,像是……
像是有時她在喂靈獸時,會順手逗一逗那些靈獸,例如嚇它們一下,然後看見它們的反應,她覺得很可愛,便會發自內心想笑。
但她怎麼會從他身上感知到這種情緒呢?
師尊像冰雪雕琢出來的美人像,平日裡溫和端莊卻疏冷,應該是不會有這種情緒的。
薑靈隻當是感覺錯了。
但不管怎麼樣,她都沒剛才那麼心虛了。
於是也彎了彎唇,想跟著笑。
但還不等她笑出來,就看見師尊的笑意好像冷卻了些。
他視線落在了她手上,正看著她手中的無情劍。
薑靈瞬間又心虛起來。
她想把劍往身後藏,但這時候,卻聽見徐夢鶴先開口了:“這把劍,我好像沒見過。”
這十年,徐夢鶴將薑靈養大。
她住處的裝潢是他親自過眼的;每晚安睡的被衾是他選的;衣服從顏色到花紋、從衣料到樣式,全是他選的,就連此刻頭上戴著的珍珠串子,都是他為她準備的。
薑靈的衣食住行,從吃到用,都有他的影子,更遑論是她用的劍。
薑靈學劍,之前用的劍是一把銀藍色的軟劍。
劍是徐夢鶴親手給她煉的。
對於他來說,煉器是最簡單不過的事,煉劍也不費多少功夫,但薑靈拿到那把劍的時候,卻抱著劍和他說:“師尊,謝謝你給我煉劍,我會好好保護它,一輩子都把它帶在身邊的。”
真奇怪。
徐夢鶴發現自己竟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
那時候,她臉上愧疚、認真、心疼,各種表情都能找到一點,金色的眼睛含著淚光,顯得澄澈而璀璨,因為太激動,所以脖子上冒出一點銀藍色的龍鱗,和劍的顏色一樣。
此時她卻拿著一把黑色的劍。
他問:“怎麼換了一把劍?”
薑靈支支吾吾:“嗯……”
薑靈垂著眼睫,再次撒謊:“因為那把劍壞了。”
幾天下來,她撒謊的功力好像漸長了。
但也可能是因為,她平時內疚的時候也是這樣說話的,低著頭、支支吾吾,所以徐夢鶴沒懷疑她。
“劍壞了怎麼不和師尊說。”他又溫和道:“這把劍是哪來的?”
薑靈開始感覺有點難捱了。
她在心裡祈求師尊彆再問了,今天一共沒說幾句話,沒一句真話:“是朋友送的。”
話音落下,她又偷偷去瞄徐夢鶴。
就發現徐夢鶴臉上的笑意徹底淡去了。
“又是那個朋友嗎?和你一起去後山,采千金藤的那個。”
“……嗯,”薑靈隻能撒謊撒到底:“是的。”
徐夢鶴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用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看著她,
薑靈看不出他的情緒如何,隻隱隱直覺他好像有些不悅,但為什麼不高興呢?
她想起前幾天,師尊來找她,聽見她提到“朋友”這兩個字時,好像也有些不悅,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是因為這個,所以不悅嗎?
薑靈不知道,她心裡琢磨起來,但下一秒,卻看見師尊又彎了彎唇。
是很日常的笑意,弧度像是被測量好的,溫和卻帶點冷意。
這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薑靈更迷糊了。
然後她聽見師尊淡淡道:“還不見你和誰特彆親近,有空的話,讓師尊也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