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靈聽見鬱翎說話的聲音。
後知後覺,她反應過來鬱翎在喊“師祖”,隨後手上動作頓了頓。
然後她迅速回頭看去。
下一秒。
就看見鬱翎拿著傳訊符。
他正在和徐夢鶴傳視訊。
她站在鬱翎身後不遠處,身影正好被框定在傳訊符中,因此她回過身的這一刻,鬱翎便從傳訊符的取景框中注意到了——
用傳訊符傳視訊的時候,除了能看見對方那裡的實時畫麵,還能看見自己這裡的。
鬱翎看見她臉上出現一種近乎於驚慌的表情。
金色的眼睛一下就睜大了。
他還是第一次從她臉上看見這樣的表情。
雖然能從傳訊符的取景框裡看見她,但他還是回過頭去,視線真切地落在了她臉上。唇角彎了下,剛想和她說話,下一秒,卻看見薑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飛撲過來——
然後把他手中的傳訊符搶走了。
淺藍色的身影像風一樣掠過他身邊,緊接著抓著傳訊符出去了。
還順便摔上了門。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拿傳訊符時候,圓潤的指甲甚至劃過了他手,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跡。
也不知道平日裡木訥的人,怎麼能突然跑這麼快的。
鬱翎愣了下,甚至沒反應過來。
話卡在喉嚨裡,下一秒,隔著一扇門,便聽見她道:“師尊!”
哦。
所以跑這麼快,是因為急著要和徐夢鶴視訊。
……至於這麼急?
鬱翎想起她剛才的模樣,腦中忽地浮現出個念頭,覺得她好像完全將他當成了透明人一般,好像那一刻眼裡就隻有徐夢鶴,旁人無論如何也越不過徐夢鶴去。
鬱翎突然感覺煩。
煩什麼?
他想了會。
大約是因為——
無法成為她心中最重要的那個。
那要如何取她的心?
手上有些刺痛,垂下眼睫,他發現剛才被她指甲劃過的地方,從一道白色的劃痕,慢慢變紅,然後出現了一條很細的血痕。
他皺著眉。
富貴在旁邊站著,見狀出聲問:“主子,怎麼了?”
話音落下。
就聽見鬱翎道:“手疼吧可能。”
富貴就湊近看了一眼。
見到鬱翎手上那道細細的血痕,真的是很細的一道,都沒出血。這怎麼會疼呢?
富貴心說,鬱翎是最不怕疼的,有時候皮開肉綻了,還笑眯眯的,眉頭都不皺一下。怎麼今天這樣奇怪,一道小傷眉頭就皺成這樣?
但顯然。
鬱翎心情真的很不悅。
見到他湊過來,修長的手指抻直了,輕飄飄往門外指了下:“你也滾出去。”
*
薑靈站在牆角,心跳砰砰。
身體的本能如此,經常就是不過腦子做出一些反應,她先惹了師尊生氣,又留了封信就跑了,再看見他和鬱翎視訊,她心都蹦到了嗓子眼,驚慌到腦子都空白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就捧著傳訊符,和視訊裡的徐夢鶴對視了。
師尊那邊很黑。
但他在外麵,天上有月光,所以依舊可以看清他的表情。
男人灰色的眼眸顯得有些冰冷。
但薑靈撞入視線的一刻,那種冰冷感又無知無覺散去一些。
應該訓斥她的,或是質問,但徐夢鶴盯著她看了一會,最後還是歎氣,語氣溫和了一些:“靈靈。”他視線落在她脖頸:“怎麼還敢與他同行?”
薑靈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就是說這個。
她是遲鈍。
但聽見這話,想了一會,也明白了。
徐夢鶴知道她那位朋友就是鬱翎了,她甚至沒有什麼意外的感覺,因為師尊心細如發,很多事情都瞞不過他。
“沒事的,師尊。”薑靈想了想,低聲說:“他之前是不小心的。你看見他臉上的傷了嗎,那個是我抓出來的,其實,我們就是朋友之間打了一架,所以、所以……”
薑靈鋪墊了半天。
其實她是想起了之前在占星台,師尊見到她頸子上的淤青時,身上散發的那股殺意。
她挺怕他因此真的把鬱翎弄死,尤其她心中現在對鬱翎也有些過意不去的感覺。
猶豫了一會,她還是補全剛才的話:“所以您彆傷害他,他不是壞人。”
鬱翎不是壞人。
那他就是壞人了嗎?
徐夢鶴從她的神情裡瞧出來一點懇求和警惕,她從來沒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他,真有幾分像是在看著一個壞人。
可她怎麼能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徐夢鶴想起來。
曾經很多次,有妖魔闖入太康峰的時候,薑靈會騰騰騰地跑過來,拔劍擋在他的前麵,警惕地看著那些妖魔,生氣地說不許傷害她的師尊。
即使他修為已至大乘,根本不需要她來保護。
但她這樣警惕的姿態,從來都不是麵對著他的,現在交了新的朋友,卻用這樣的姿態對待他了。
徐夢鶴靜靜看著她。
薑靈感覺到他生氣了,好像突然變得很生氣。
她不明白。
為什麼師尊的情緒一下子變化這麼大?
然後下一秒,聽見他說:“和他分開,靈靈。”
很強硬的語氣。
徐夢鶴還從來沒用這樣強硬的語氣和她說過話。
薑靈發覺自己有點不喜歡這樣,於是她沉默著,也是頭一回在他提要求的時候,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