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無慮的戚曼君,也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天。
因為害怕妻子催他回國離婚,逃避了好幾天國內信息的淩慕峰趕回來的時候,見到的是一身黑衣站在戚家夫婦墓前的戚曼君。
她自己撐著辦完了父母的葬禮,又熬過了戚晚亭一次一次的手術,直到接受他植物人的命運。
見到滿眼惶然的淩慕峰,她沒有怨怪,隻是聲音很輕很悠遠。
“淩慕峰,我們不離婚了吧。”
明明是他想聽的話,卻讓淩慕峰仿佛聽到了審判之錘落地的聲音,令他頭暈目眩。
……
喜歡藝術,喜歡畫畫,不理俗務的戚大小姐在失去親人那一年,以柔弱的雙肩扛起了群龍無首的戚氏。
淩夫人這個身份壓陣,還有淩氏這個姻親的支持,讓她有了適應緩衝的時間。
從此以後,沒有才氣縱橫的天才大小姐,隻有冷厲威嚴的戚家家主。
……
淩絕就是在這樣父母不斷地互相傷害,擰巴撕扯,所有人被一個“愛”字折磨得麵目全非的環境中長大的。
戚曼君對他的感情很複雜,也許是因為無數次反芻過往,她會想,如果在最開始得知他隻是淩慕峰為了找童曉雅才會出生的孩子,她那時果斷地拿掉了他,以後所有的事情會不會不會發生。
她無法像個普通母親一樣全心全意地愛他。
她害怕麵對他,害怕麵對自己婚姻的汙點,麵對自己痛苦的證據。
而淩慕峰很忙,忙著工作,忙著左右端水,還有個因為早產,身體虛弱,從小占據他關心的童曉雅兒子,能夠分給淩絕的愛,稀少又廉價。
父子之間,更多是掌權者和繼承人之間模式化的相處。
舅舅戚晚亭,比淩慕峰更像個父親。
他的倒下,擊碎的不止是戚曼君,還有十歲的淩絕。
最難熬的那段時間,淩絕一直很安靜,很聽話,明明剛剛經曆一場凶惡的綁架不久,卻沒有哭鬨過一次,像是被抽離了感情一樣。
戚曼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淩絕已經不再是渴求父母的年紀,而她也陷於重振戚氏的目標中不能脫身。
於是她想,他們沒有給他很多的愛,那就給他很多的錢吧。
在淩慕峰對她最愧疚的節點,她提出了讓淩慕峰去結紮。
淩慕峰意識到她的質疑,想說什麼,卻對上了她平靜的眼睛。
她不信他。
戚曼君同樣也承諾,不管怎麼樣,她這輩子也隻會有淩絕一個孩子。
淩慕峰不願意接受她暗示的結局,卻沒有反駁的立場。
“這一次他守諾了。”戚曼君似是玩笑道。
她歎了口氣,“我們不是好的父母,阿絕幾乎是靠自己長大的。
我們隻教會了他陷愛者萬劫不複,卻沒有告訴過他,有愛的人可擁有無數次重頭再來的勇氣。
我本來很擔心你們會走我們的老路,但是是不一樣的。”
她目光含笑,“我和童曉雅都沒有教會淩慕峰如何正確地去愛人,但我看得出來,阿絕在成長。”
表達就是第一步,比如那個安慰的擁抱。
愛人者先愛己,她和童曉雅在愛人前,都沒有先學會好好地對待自己,所以所有人都遍體鱗傷。
但麵前這個年輕的女孩,她擁有愛自己,也擁有愛他人的能力。
精神健康的人才會給予人健康的愛。
戚曼君看向遠處那個舉著傘,快步走過來的熟悉的身影,笑了笑。
作為母親,她希望阿絕這縷自由的風,能夠停留在眼前的女孩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