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絕聽到語音電話的聲音時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看到手機屏幕上閃動的熟悉的名字,他一瞬間以為自己又在做夢。
但鈴聲依舊,驚動了他的胡思亂想。
“喂。”
他沒有開燈,任由自己整個陷在黑暗中,聲音沙啞。
“淩絕?”
那邊也靜了幾秒,隨即是柔和的女聲,“燒退了嗎?”
淩絕瞟了眼床頭櫃上未被打開的退燒藥,不語。
那邊似乎已經猜到這種場景,歎了口氣,“好好吃藥,遵從醫囑,多多休息,早點好起來,好嗎?”
像是跟小朋友商量少吃糖果,多喝牛奶一樣的輕哄。
淩絕在夜色下的深邃眼眸明明滅滅,“秦疏意,為什麼要關心我?”
秦疏意頓了頓,最後還是選擇直言道:“因為你一直生病,我會很愧疚。”
淩絕嘴角浮現一抹似輕嘲似失望的弧度,語氣辛辣,“你是我的誰?我為什麼要為了你的愧疚去做不喜歡的事。”
另一邊的秦疏意安靜下來。
電話沒有掛,深沉的黑夜萬籟俱寂,隻能聽得到隔著話筒的彼此的呼吸,又近又遙遠。
許久,秦疏意手指蜷了蜷,輕聲道:“因為,你不會想讓我愧疚,對嗎?”
如同不可阻擋的浪潮湧來,將溺水的人淹沒。
她永遠知道怎麼拿捏他。
他被困在黑夜,聲音沉悶,“要是我就狠心呢,你不努力做點什麼嗎?”
秦疏意溫柔又絕情,“那我也沒有辦法了,淩絕。”
她以一個前任的身份能做的,隻能到這裡了。
那是他自己的身體,若是他不願意好好對待自己,她會難過自己因這場意外給他帶來的傷,但時間會撫平她不多的良心,淡化內疚,然後繼續生活。
淩絕亦懂了她的潛台詞。
他胸口起伏著,想斥責想吵鬨想胡攪蠻纏,最終卻隻是化為了一句,“那你告訴我,你喜歡他嗎?”
他?
秦疏意愣了下,很快想到這個“他”指代的是誰。
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現在還不喜歡,但是他人不錯,也許會繼續接觸。”
淩絕覺得她就像拿著把鈍刀,在他心臟上一刀一刀地割下來,偏偏本人還真摯無辜,一點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殺傷力。
幽暗的房間,他眼角閃過一抹晶瑩,聲音脆弱,幾乎是祈求,“秦疏意,我生病了,你連騙我一下都做不到嗎?”
秦疏意抿了抿唇,“可是,你想聽謊話嗎?”
真正的淩絕,應該是寧願清醒的不爽,也不願糊裡糊塗地被隱瞞的。
不得不說,他們都太了解對方。
淩絕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恨她。
這世上隻有一個她,能夠這麼折磨他。
“既然要斷絕關係,那就不要心軟,秦疏意,彆再關心我了。”
“那你會吃藥嗎?”
“……”
很久很久,一個“會”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秦疏意聲音輕輕柔柔,“那再見,淩絕。”
電話被另一端掛斷,淩絕隻覺得自己渾身更痛了,不止背上的淤青在痛,心裡也像被劃了個大口子。
他強撐著爬起來,出去接水,打開退燒藥,吞下去,麵無表情地再次回到床上。
短暫亮起的燈光,在他離床時照亮了被掀開的被子下鼓鼓囊囊的物件。
是他昏睡時一直抱著的一隻烏龜抱枕。
秦疏意從前最喜歡的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