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顫了顫,眼淚唰的一下滾落。
案上放著一隻空碗,碗裡不知盛了些什麼,隻剩下一點兒殘留的湯汁。
庭院外,沒一會兒便傳來溫氏悲愴哀戚的哭聲。
“死了,終於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啊,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夢境裡,溫氏的哭聲悲戚無比,又帶著一抹瘋癲。
醒來後,薛檸心臟一直跳個不停。
雖然隻是個夢,但她總感覺身臨其境,仿佛那雪夜小院裡當真發生過什麼母殺子的慘事。
上輩子她死得比阿澈早,也不知阿澈最後到底怎麼樣了。
那個噩夢……到底是老天爺的預示,還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都說不清。
不管怎樣,她打心裡盼望溫氏有朝一日能與阿澈和解。
今兒這頓晚膳,她準備留下來陪溫氏一起吃。
溫氏表麵看不出什麼,眼裡卻亮亮的。
隻是吃到一半,浮生過來了。
也不敢隨意進來,站在明華堂大門外,遙遙道,“少夫人,世子回來了,沒看見你,這會兒正著急。”
薛檸放下碗筷,“娘——”
溫氏麵無表情道,“不許走。”
薛檸又重新端起,對浮生道,“你讓阿澈自己吃罷,我今兒陪母親用膳,很快就回來。”
浮生欲言又止地回去了。
薛檸陪溫氏說了會兒話。
這頓晚膳,溫氏吃得心滿意足。
她擱下筷子,對薛檸道,“李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彆以為李長澈現在對你好,日後就能對你好一輩子,等他再大些,他就會不回家,喜歡上彆的女人,娶妾納豔,給你添堵。”
薛檸點點頭,不置可否,“娘親是不是想說爹爹是這種人?”
溫氏不以為意地說,“李長澈是他的兒子,能是什麼好玩意?”
“可他也有娘親一半的血脈。”薛檸瀲灩一笑,“娘親對先夫從一而終,情根深種,說不定,阿澈隨的就是娘親的性子。”
溫氏慍怒,“你這丫頭,是不是聽不懂好賴話?”
“我隻聽出了娘親對爹爹的不滿。”薛檸也不生氣,不受挑撥,抬起乾淨的眸子,溫聲細語道,“是不是爹爹最近宿在弦音樓的事兒惹怒了娘親?”
溫氏嘴角微抿,輕嗤,“他睡在哪兒,關我什麼事。”
“的確如此,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尋常。”薛檸點點頭,從善如流道,“所以我也要學一學娘親。”
“學我做什麼?”
“自然是學娘親大度能容。”薛檸笑得無辜又甜軟,“外麵都在傳,說爹爹在弦音樓養了個國色天香的小姑娘,幾乎寵愛到了骨子裡,不但不讓人靠近,也不許人知曉她的身份,前幾日帶人出去遊江,還包了整整三條大船,又將樊樓全部包下來,隻允許那姑娘一個人用飯。”
溫氏臉色微變,“……”
薛檸徐徐道,“娘親知曉這消息,也不生氣?”
溫氏皮笑肉不笑,“我氣什麼?”
“所以我說娘親大度。”薛檸喟歎一聲,繼續道,“府裡人都說,過不了多久,爹爹便會將那姑娘帶回侯府,到那時,咱們府上也要熱鬨起來了,爹爹正值壯年,說不定還能給府上再添幾個血脈,我真的很佩服娘親,身為女子,再沒有比您大方的。”
溫氏小臉微白,攥緊了手指,眼底卻是一片疏離淡漠。
仿佛她一點兒也不在乎李淩風有沒有在外養女人。
“他多養幾個女人最好不過,如此,我倒是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