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魄隻裝了幾本最重要的古籍和幾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便跟隨著沈家夫婦下了山。
林硯心扒在門框上,一張清俊的臉皺成了苦瓜。
他目送著沈月魄一步步走下石階,忽然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了她略顯寬大的道袍袖子。
“小月亮啊——”他拖著長長的哀戚腔調,“你……你這一去,山高水遠,師兄我孤零零守著這破觀,風餐露宿,孤枕難眠……嗚嗚……”
沈月魄腳步一頓,她麵無表情將自己的袖子從林硯心的手指間狠狠扯了回來。
“彆演了,哭得難看死了。”
“……”
林硯心捏著自己被甩開的手,看著沈月魄毫不猶豫鑽進車裡的背影。
剛才那副悲情戲精的模樣瞬間收了回去,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聲嘀咕:
“嘖,真是……一點同門情誼都不講啊!”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山野的氣息。
林硯心望著那輛黑色的車緩緩啟動,卷起一陣塵土。
他終於扯開嗓子,用上了幾分真切的音量喊道:“喂!記得常回家看看!還有——
發財了彆忘了給你窮得快啃樹皮的師兄寄點紅燒肉錢——”
引擎的轟鳴聲吞沒了他的尾音,黑色的車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儘頭。
林硯心站在原地,山風吹動他有些淩亂的道袍。
他看著空蕩蕩的山門和更加空寂的道觀,臉上那點嬉皮笑臉終於慢慢褪去,隻剩下空落落的寂靜。
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捏了捏剛才扯過沈月魄袖子的指尖。
半晌,才低低地又罵了一句,語氣複雜:
“小沒良心的……”
沈月魄坐在邁巴赫寬敞的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如同一個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沈夫人坐在她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幾次想開口,卻又在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下怯然止住。
沈董事長則在前座接聽著電話,語氣沉穩地處理著公司事務,
隻是偶爾透過後視鏡投來的目光,深沉複雜。
車內氣氛沉悶而微妙。
不知過了多久,車輪碾過減速帶時輕微的震動,似乎給了沈夫人一點打破沉默的勇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地開口:“月魄……那個……
沈月魄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臉,眼角的餘光掃向她,平靜無波。
沈夫人在這平靜的目光下,心口一緊。
她還是鼓起勇氣,語速加快:
“就是在你走失之後不久,家裡一位遠房的表哥和表嫂不幸車禍去世了,留下一個孤女,才三歲。
實在可憐,我們……我們就收養了她,當做女兒撫養長大……”
沈月魄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在心底掠過一絲的嘲諷。
果然夠狗血。
沈夫人見她沒有反應,以為她生氣了,連忙補充道:
“你放心!月魄!爸爸媽媽一定會一視同仁的!雨柔她……”
沈月魄幾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打斷了沈夫人未完的承諾,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一視同仁?
一個在錦繡堆裡精心澆灌了二十年的“明珠”,一個山野道觀裡長大剛認回不過半日的“野草”?
誰會把砝碼放在天平的同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