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魄迎上林銳帶著笑意的眼睛。
她沒有絲毫迂回,直言道:
“在聊…林先生家宅不寧,臟東西纏身的事。”
“臟東西”三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林銳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間,轉瞬即逝。
“沈大師是看出來什麼嗎?”林銳的聲音依舊維持著溫和。
沈月魄的目光落在他身後那,緩緩開口:
“林先生身後,此刻便跟著一個魂魄。麵目全非,肢體扭曲。看那形態,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撞擊過。”
話音一落,林銳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沈大師,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可以。”
三個字,乾脆利落。
“哢嚓。”
林銳手中的高腳杯,杯腳竟然被他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斷了。
深紅色的酒液瞬間潑灑出來,染紅了他昂貴的西裝袖口。
林銳那張臉上,溫文爾雅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隱藏的陰鷙。
他看出來了,這位沈大師怕是來者不善。
他死死地盯著沈月魄。
陸瑾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大師這是什麼意思?!
短暫的死寂後,林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冷笑道:
“沈大師,既然您說有惡鬼在我身後,那麼身為修道之人,斬妖除鬼、護佑眾生,不是您的本分嗎?為何不將那害人的東西立刻除去?”
沈月魄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笑意。
“斬妖除鬼?護佑眾生?”
她重複著林銳的話,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林先生說得對,這確是我的本分。”
她話鋒陡然一轉:
“可若這鬼,並非惡鬼,而是身含冤而死的怨魂呢?他心中有冤屈,無處申訴,執念深重,不願、亦不甘就此魂歸地府呢?”
沈月魄微微前傾靠近林銳,聲音壓低:
“林先生,試問,若換作是你——
被人陷害,慘遭橫死,凶手卻逍遙法外,你會甘心嗎?你會毫無怨念乖乖去投胎轉世嗎?”
“夠了!”林銳猛地低喝一聲,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沒有這種荒謬的假設。”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對上陸瑾驚愕的目光,“阿瑾失陪了,我去換身衣服。”
陸瑾目瞪口呆地看著林銳倉皇離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臉平靜的沈月魄,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
他湊到沈月魄身邊,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壓得極低:
“沈……沈大師,難不成我這表哥……?”
他就算是再遲鈍,此刻也看出來了,沈月魄哪裡隻是來看宅子的?
這分明就是衝著林銳來的。
沈月魄的目光從林銳離開的方向收回,落在陸瑾驚疑不定的臉上。
她沒說話。
目光掠過宴會廳中言笑晏晏的賓客,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位妝容精致卻難掩眉宇間憔悴的貴婦人身上。
正是林澄的養母林夫人。
沈月魄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她對身邊仍有些驚魂未定的陸瑾,道:
“陸先生,宅子我已看過。”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
“卦金有人付過了,我就不收了。”
陸瑾一愣,還沒完全消化沈月魄話裡的深意,下意識道:“大師,您這就走?我讓司機送您回去!”
“不必。”沈月魄拒絕得乾脆利落,“我在這附近走走。”
一直不遠不近關注著她的蕭亦舟聞言,立刻走近了幾步。
他看著沈月魄清冷的側顏,心中湧起想陪她同行的衝動,但想到她拒人千裡的性子,終究是忍住了。
隻低聲叮囑了一句,“沈大師,一個人小心些。”
沈月魄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