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夜怨毒的目光中,酆燼緩緩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冥夜的下巴。
“說,雲景延藏身在何處?”
冥夜身體猛地一僵,緊咬牙關,任憑鎖魂鏈帶來侵蝕魂體的劇痛,竟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打死也不開口。
酆燼看著冥夜這副模樣,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幾乎要將他的下頜骨捏碎。
“嗬,”一聲輕嘲從酆燼喉間溢出,“你以為,裝死有用?”
他緩緩站起身,鬆開了手指,仿佛嫌臟般輕輕撣了撣帝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酆燼走到楊雲麵前,聲音聽不出喜怒:
“冥夜所求,無非是本帝的位置。”
他頓了頓,“那麼你呢,楊雲?身為北方鬼帝,地位尊崇,為何自甘墮落,與這濁氣化生的孽障同流合汙?”
楊雲聞言,他費力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張冷峻的臉上此刻竟沒有多少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浮現出不甘和委屈的神情。
他艱難地抬眼看向酆燼,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
“帝君,您問我為何?”
他扯動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您統禦幽冥,眼中何時真正有過我這個北方鬼帝?”
楊雲的目光猛地轉向旁邊叉著腰,一臉看好戲表情的神荼,那眼神中的怨念幾乎要化為實質:
“您隻知道有鬼帝神荼!酆都大小事務,您哪一件不是交給他去辦?鬼門關他把著,輪回殿他管著,連您偶爾巡視幽冥,也隻帶他一人隨行!”
楊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
“我呢?我楊雲鎮守北方寒淵鬼蜮數千年,清剿邪祟,鎮壓叛亂,哪一樣做得比神荼差了?”
楊雲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積壓了萬年的委屈和不平在此刻傾瀉而出:
“既然在您眼中,我楊雲永遠比不上那個隻會拍馬屁的蠻牛!”
他狠狠瞪了神荼一眼,“那我為什麼還要死守著這所謂的北方鬼帝虛名?不如投了冥夜。”
“至少他能給我足夠的重視,我要讓您知道,我楊雲絕不比神荼差!我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我能……”
“放你娘的屁!”
神荼嗓子一嚎,直接打斷了楊雲的控訴。
他指著楊雲,氣得渾身哆嗦,“楊雲,你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自己沒本事,還怪本座太優秀?”
“你鎮守北方寒淵?那地方鳥不拉屎,千年都鬨不出一朵浪花,讓你去守那是帝君信任你!你不思感恩,還怪帝君不帶你玩?”
神荼簡直要被楊雲這奇葩邏輯氣瘋了,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楊雲臉上了。
酆燼:“……”
他聽完楊雲這番的叛變理由,那張萬年冰山般的俊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說:本帝手下怎麼有這種蠢貨。
他甚至沉默了好幾息。
最終,酆燼緩緩抬手,揉了揉自己微微抽動的眉心。
他身後的神荼還在跳腳大罵:“帝君,您聽聽這白眼狼說的什麼屁話!這能忍?”
“這必須打入十八層地獄油鍋底當柴火燒一萬年啊!”
地上的冥夜雖然裝死,但身體似乎也因為楊雲這精彩絕倫的發言而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酆燼放下手,眸子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是看向楊雲的眼神,已經徹底變成了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他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神荼。”
“屬下在!”神荼立刻挺胸。
“拖走。”酆燼言簡意賅。
“得令!保證送到油鍋最底層,火候調到最大!”神荼獰笑著,搓著手走向楊雲。
隨後,麻利地打開一道鬼門,一隊煞氣騰騰的酆都陰兵魚貫而出。
在神荼的指揮下,陰兵們如同拖兩條破麻袋般,將冥夜和楊雲毫不客氣地拖進了鬼門之中。
“帝君,這倆玩意兒屬下帶回去招待了!”神荼對著酆燼恭敬行禮,本想順口問一句“您老一起回嗎?”
但眼角餘光瞥到酆燼身後那道身影,神荼立刻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