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到了傍晚,虛靜觀閉門謝客,喧囂了一天的道觀終於恢複了難得的寧靜。
張清遠果然如林硯心所說,勤勤懇懇地收拾著香案和蒲團。
看到沈月魄一行人過來,他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抹布跑了過來,臉上帶著純粹的喜悅:“沈道友!你果然沒騙我!”
他激動地說,“在林道友身邊這些日子,我真的學到了好多好多,林道友的道法見解獨特,為人更是……呃……率真灑脫,讓我受益匪淺!”
沈月魄看著這位被忽悠瘸了的張清遠,努力維持著臉上的正經,煞有介事地點頭附和:
“嗯。我師父他老人家在世時就常說,我師兄是真正有大智慧之人。你能在他身邊修行,確實是難得的機緣。”
旁邊拿著茶壺正在喝水的林硯心聞言,“噗”地一聲,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他嗆得直咳嗽,臉都憋紅了。
沒想到小月亮比他還能忽悠啊!
沈月魄無視了林硯心的目光,她看向正從香案後緩緩走出來的一個“人”。
李窈走到沈月魄麵前,她的聲音清晰地透過紙人傳了出來,帶著一絲哽咽和感激:
“大師,好久不見。謝謝您當初替我爭得了這一線生機,讓我還能再看看這人間……”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平靜。
沈月魄看著眼前這個承載著李窈魂魄的紙人,眸中泛起一絲柔和:“不必謝我。這是你自己的機緣和造化。”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起來:“你的魂體已穩固。今夜,送你入輪回,你可還有未了的心願?”
李窈鄭重地對著沈月魄,行了一個深深的揖禮:“沒有了,大仇已報,隻望下一世,能平淡過一生。”
沈月魄看著李窈,心中微動。
她想到李窈坎坷的前生,想到她明明善良溫柔,最終卻慘死。
她下意識地,輕輕勾了勾酆燼垂在身側的手指。
無需言語,酆燼瞬間便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希望李窈的下一世,能多一些福緣,少一些磨難。
酆燼暗金色的眸子轉向沈月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聲音低沉:
“沈月魄,你可知酆都千萬年來,從無破例?”
沈月魄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她轉頭看向李窈,聲音很輕,“那這破例……就從這一次開始。”
酆燼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份對弱者的悲憫和對既定規則的不妥協。
片刻後,他輕哼一聲,那哼聲裡沒有怒意,隻有縱容。
酆燼抬手,手指輕輕捏了捏沈月魄的指尖,聲音低沉悅耳,“行。誰讓我攤上了你這麼個憐憫眾生的未婚妻?”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氣質驟然一變。
他不再僅僅是沈月魄身邊那個慵懶或醋意橫生的男人,而是重新成為了那個執掌幽冥、統禦萬鬼的酆都大帝。
一股浩瀚威嚴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瞬間籠罩了整個虛靜觀。
空氣仿佛凝固,月光似乎都變得更加清冷皎潔。
林硯心和張清遠隻覺得呼吸一窒,本能地想要俯身跪拜。
孟歸塵更是神色肅穆,恭敬地低下了頭。
酆燼抬起右手,對著李窈的紙人之軀隔空虛虛一點。
“魂來!”
一聲低沉卻仿佛能穿透陰陽兩界的敕令響起。
紙人李窈的身軀瞬間化作點點明黃色的光屑消散於無形,露出了裡麵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麵容清晰溫婉的女子魂體。
她的魂魄凝實純淨,再無半分怨氣,此刻正帶著一絲茫然,看向酆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