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袶沅被安置在擔架上時,山林間突然拂過一陣暖風,吹散了山間的陰霾。
為首的特案局警員紅著眼眶,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所有警員齊刷刷立正。
沈月魄望向天邊初升的陽光,輪回戒微微發燙。
那是袶沅的魂體在共鳴。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山林時,虛靜觀的木門被沉重地合上。
沈月魄親手在門楣貼上“今日閉觀”的告示。
這一覺,眾人睡得昏天暗地,虛靜觀裡靜得隻餘風聲。
孟歸塵霸占了林硯心的床,青絲散落在繡著八卦圖的枕頭上。
張清遠在客堂蒲團上蜷成個球,夢裡還在念叨著“掃地亦是修行”。
林硯心則抱著他的財神爺,睡得四仰八叉。
黃昏時分,眾人聚在院子古槐下的石桌旁。
忽然陰風驟起,牛頭馬麵提著食盒驟然出現。
牛頭一見孟歸塵就跺著蹄子衝過來,喊道:“孟婆大人!原來您在這啊!”
他銅鈴大的眼睛裡寫滿委屈,“這幾日奈何橋都要被鬼魂掀了,他們說…說俺熬的湯像...像…”
“像刷鍋水摻香灰。”
馬麵麻利地擺著碗筷接話,“那個投胎的書生鬼,喝了三碗愣是沒忘掉前世相好,在奈何橋哭成了淚人兒。”
“那是你笨。”
孟歸塵慵懶地支著下巴,旗袍領口鬆開的盤扣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頸。
“這能怪俺嗎?”牛頭委屈地搓著犄角,“俺老牛熬湯的手藝,哪比得上孟婆大人...”
孟歸塵捧起一碗桃花羹,聞言擺擺手:“放心,我待會兒聽完故事便回。”
牛頭馬麵一聽有故事,頓時來了精神,兩雙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酆燼。
眼裡寫著,帝君,我們能聽聽嗎?
酆燼:“……”
於是,吃完飯後,虛靜觀後院石桌旁,坐了一桌極詭異的“人”。
牛頭捧著海碗吸溜麵條,犄角在石桌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馬麵啃芝麻餅,舌頭卷起餅屑的聲響格外清晰。
孟歸塵染著丹蔻的指尖捏開一粒瓜子,旗袍上的彼岸花紋在夜風中微微浮動。
林硯心斜地支著下巴,寬大道袖滑落露出腕間纏繞的銅錢紅線。
張清遠腰杆挺得筆直,卻忍不住偷瞄牛頭碗裡飄著的辣椒油。
酆燼則單手支著下巴,目光一直落在沈月魄身上。
沈月魄取出了輪回戒。
心念一動,一縷白霧般的魂體從中緩緩溢出,在半空中凝結成形。
袶沅的魂體比昨日凝實太多,魂體邊緣不再透明破碎。
最要緊的是那雙眼睛:昨日還空洞死寂,今夜已有了神采。
“謝謝。”袶沅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們救了我。”
沈月魄看向她,“你…為什麼會找上我?”
這問題問得直接。
滿座都安靜下來,連牛頭都放下了湯碗。
袶沅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她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尖微蜷,像是在回憶某種極痛苦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