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衣服和吃的,大部分的東西都是薑遇收拾的。
薑遇把兩個行李箱都搬到了履帶上,又讓陳愛男把背包放在框裡,然後讓她把手機也放在框裡。
過了安檢,又走了很長的路。
雖然薑遇依舊不多話,但這次她走得很慢,帶著愧疚的心理,任由陳愛男四下觀看。
上飛機的時候,陳愛男很興奮。
薑遇將防暈貼遞給陳愛男,又給了她幾粒口香糖。
“我不吃。”
“嚼著,有些人在飛機起飛的時候,耳朵會不舒服。”
陳愛男哦哦了兩聲,接過糖。
薑遇偏過頭去,枕著靠背,閉上眼。
飛機開始滑行,陳愛男坐在窗邊,眼睛盯著窗外,想知道飛機是怎麼飛起來的,但還沒看明白,飛機就已經騰空而起。
那一刻,她的手不自覺地抓住了邊上薑遇的手,她轉身看到了睜開眼睛的薑遇,於是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隨即放開薑遇的手。
疏離的感覺,從來不是單方的。
對於薑遇,這些年的疏離,從那個氣鼓鼓的小女孩,忽然長成現在這個年齡的女性,陳愛男對此,也是有些許陌生的。
可能她也能感知到薑遇對自己的冷淡。
從上海到喀什,飛機上的時長夠讓人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陳愛男舍不得睡,一直專注地看著窗外,飛機到這個高度,雲層全在下麵,而坐在飛機上的感覺,異常地平穩,比坐汽車還要穩多了,陳愛男對此非常的詫異。
漸漸的,又不知道飛了多久,雲層不見了,底下是層層疊疊的山、河、湖……
從來沒有在這個角度看大地的陳愛男,心中又驚又怕又奇。
一旁的薑遇,其實並沒有真的睡著,她時不時地會看一下陳愛男在乾什麼,但並不想說話,突如其來的溫情和依賴,她似乎很高興又似乎很排斥,糾結的心理一直沒有辦法撫平。
眼前這人是自己的母親,那麼近,那麼遠。
她很早的時候就結婚了,很早生孩子,現在也就五十來歲的人。
現在也還不到六十歲,在現如今的年代,並不算很老的人。
可是她不識字,沒有交過社保,不會電腦,不懂得網購,沒有彆人幫助的情況下坐不了車看不了病,遊離在現代化之外。
她身上有著傳統的那種烙印,重男輕女。
可是同時,她和薑遇小時候那些夥伴的母親也不一樣,從薑遇畢業以後,從來沒有向薑遇要過一分錢。
在薑遇十七歲離開學校時,那年過年賺的錢,第一回給父母錢時,陳愛男就把錢又包給了薑遇,和她說:你不用給家裡錢,好好安排自己。
可是對於那時候的薑遇來說,陳愛男這樣的舉動,無非是把自己排斥在這個家庭之外。
她永遠都沒有辦法和哥哥薑逸楠那樣,理所當然地擁有家裡的一切,他理所當然地把賺到的錢交給父母,父母理所當然地給他安排一切,例如買房,例如存錢以後結婚用。
如同她的出生,計劃生育之外的產物,被迫地擠進這個家庭,既不被接納,又藕斷絲連。
飛機相當平穩,六個多小時的航程,連輕微的顛簸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