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掠過密林梢頭。
燥熱被帶走幾分,留下一地斑駁樹影。
這是一處位於彆墅區邊緣的隱蔽坳口,幾株巨大的老橡樹盤根錯節,垂下的氣生根如同一道天然帷幕,將外界窺探的視線徹底隔絕。
明道坐在一塊覆滿青苔的巨石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截枯枝,指腹摩挲著粗糙的樹皮,目光有些遊離。
在他腳邊,那輛裝滿物資的折疊行李車靜靜停放,王褚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車旁,那一身肥肉隨著喘息有節奏地起伏,像是一團正在發酵的麵團。
累壞了!
“胖子。”
明道突然開口,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嗯?”
王褚費力地擰開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含糊不清道:“咋了明哥?是不是那幫家夥還沒來?要不咱先眯會兒?”
“我在想昨天晚上的結算評語。”
明道手指發力,“啪”的一聲,枯枝斷成兩截。
他轉過頭。
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王褚,仿佛要透過那層厚厚的脂肪看穿他的靈魂。
“係統說……人永遠是人,很難被徹底馴化。”
王褚喝水的動作猛地一頓。
水嗆進氣管,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明哥,你這眼神有點滲人。”王褚拍著胸口,臉漲成豬肝色,“咋地,覺得我不夠忠誠?胖子我可是……”
“不是你。”
明道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我是說那個【獸籠】。我在思考它的邊界到底在哪裡。”
這是一個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問題。
自從獲得了【簡易獸籠】這個道具,尤其是昨天對核心團隊進行了那一輪近乎儀式的“洗禮”後,明道就一直在觀察。
李一峰那幫人,那是被嚇破了膽,加上本身就是沒主見的混混,進了籠子出來後,那種敬畏是寫在臉上的,近乎奴性。
但王褚不一樣。
趙虎、強武這些人也不一樣。
他們有獨立的思考能力,有極強的自尊心,甚至受過高等教育。
明道很好奇。
這所謂的“馴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扭曲一個人的自由意誌?
“你也進過籠子了。”
明道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撲麵而來:“跟我說實話,在裡麵到底是什麼感覺?出來之後,你覺得腦子還是你自己的嗎?”
王褚臉上的嬉皮笑臉逐漸收斂。
他放下水壺,那雙平日裡總是眯縫著的小眼睛,此刻閃過一絲少有的凝重。
“明哥,你要聽真話?”
“廢話。”
“真話就是……”
“其實沒啥特彆大的感覺。”
“沒感覺?”明道皺眉。
“對,不是那種……比如你給我下個命令讓我去吃屎,我就真的會覺得屎是香的那種腦殘片效果。”
王褚撓了撓油膩的頭發,組織了一下措辭。
“它更像是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濾鏡?或者說一個BUFF加成。”
“濾鏡?”明道咀嚼著這個詞。
“對,就是濾鏡。”王褚打了個響指,“打個比方,如果我本來就挺佩服你,覺得你牛逼,跟著你有肉吃。那進了籠子之後,這種想法就會被放大,被加固!“
”以前我可能還會偶爾嘀咕兩句‘這老板真黑心’,但現在,這種念頭剛冒出來,我自己就會把它掐死,覺得‘老板這麼做肯定有他的深意’。”
說到這,王褚苦笑了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但這玩意兒不是洗腦,改不了本性。”
“我還是怕死,還是想偷懶,還是覺得這操蛋的世道真他媽難熬。”
“如果有一個人骨子裡就恨你,恨不得殺了你,這籠子頂多讓他捅刀子的時候手抖一下,絕不可能讓他變成死忠。”
明道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和他的推測基本吻合。
係統給出的道具,哪怕是帶有超自然屬性,也是講究“基本法”的。
白色品質的道具,不可能擁有逆天改命、強行扭曲人格的神力。
它隻是在潛移默化中,將“服從”和“信任”的種子催熟。
如果土壤本身就是貧瘠的鹽堿地,甚至是充滿了毒素的沼澤,那種子根本發不了芽。
“也就是說……”明道輕聲自語,“它是一個放大器,而不是改寫器。”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王褚聳了聳肩。
明道突然笑了,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那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