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壇子裡摸出十來個雞蛋,放進大鍋裡煮,又在鍋上擱了篦子,擺上幾個大白饅頭熱著。
水燒開一會兒,估摸著雞蛋熟了,他就把雞蛋撈出來放進涼水裡激著。
接著攪了一碗玉米麵,熬了半鍋玉米糊糊稀飯。
家裡的飯向來都是周大娘做,周誌軍從來沒碰過。
不過他腦子靈活,不管是粗活細活,看上幾次就記在了心裡。
他把玉米糊糊盛進一個小膠桶,找了個乾淨的布袋子,把雞蛋、饅頭還有兩雙碗筷都裝了進去。
又用小罐頭瓶子裝了些鹹菜,滴了幾滴香油,擰好蓋子也放進了布包。
把要送到地裡的飯準備妥當,他才給自己盛了一碗玉米糊糊,拿起一個剛熱好的大白饅頭吃了起來。剛出鍋的玉米糊糊燙得他直吸溜嘴。
那時候的莊戶人家都起得早,周大娘和周老漢天不亮也起來了。
周老漢挎著個筐子,扛著鐵鍁,就轉著去拾糞了。
周大娘走進灶房,看見周誌軍居然在吃飯,手裡還拿著個大白饅頭往嘴裡塞,臉上滿是驚訝:“你咋自己做飯了?”
“嗯!”周誌軍咽下嘴裡的饅頭,說道,“東溝的西瓜熟了,俺今個幫春桃她們去賣一天!”
周大娘一聽就不樂意了,眉頭擰得緊緊的:“你這個信球!是吃虧沒夠是咋地?
那劉翠蘭可不是啥好東西,咱家這些年幫她不少,落到啥好了?
她不識好歹也就算了,還顛倒黑白敗壞你,借咱的錢還想賴賬……你咋就恁不長記性?不能去!”
“娘,俺不是衝著劉翠蘭去的!”周誌軍急忙解釋,“春桃那妮子多可憐呐!曉紅也是個明是非的人。
這大熱天的,俺聽曉紅說,昨兒去賣西瓜,春桃都暈倒了,還是油田上的工人把她送到職工醫院的。
人家跟她素不相識,都能熬雞湯、買包子照顧她,咱們是挨門鄰居,看著倆妮子作難,咋能忍心不管呢?”
周大娘也是個善良人,心裡也同情春桃的遭遇,可一想到劉翠蘭的嘴臉,就覺得膈應。
“春桃那閨女是可憐,可她婆婆太不是東西。
你去幫她賣瓜,賣的錢最後還不是落到劉翠蘭腰包裡?這不還是幫她嗎?”
周大娘說的在理。劉翠蘭那性格,賣瓜的錢肯定要被她弄走。
隻有讓春桃和劉翠蘭分家,錢才能落到春桃自己手裡。可他一個外人,這事他說了也不算啊?
“娘,你說的對,等春桃身體好了,俺就不幫了!”周誌軍敷衍道。
“對了,還有個事忘跟你說!”周大娘忽然想起什麼,“昨兒俺在菜園子裡弄菜,遇上你王嬸子了。
她說你救了她們家招娣,一家子都感激你呢……俺聽出來了,她意思是想讓你和招娣交往交往。”
“啥?”周誌軍嘴裡的稀飯差點噴出來,“俺跟她交往啥?”
“招娣的男人死了兩年了,你倆年紀也挺合適。
成親後生一個娃,以後老了也有個依靠。
你這樣一個人過,一會兒幫這個,一會兒幫那個,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娘,俺該走了!”周大娘的話還沒說完,周誌軍就拎起布袋子、提著小膠桶就往外走。
他心裡隻有李春桃,除了她,就算是天仙美人,也入不了他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