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大路上拐彎,就聽見院裡吵吵嚷嚷的,院裡還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
劉翠蘭的大嗓門尖得刺耳,“這個家的事俺說了算!不光要賣糧食,這豬和牛也得賣了!
一大家子擠在這破屋裡,像啥樣子,俺要蓋新房!”
“想賣糧食?先分家!”
王曉紅手裡拎著把鐵鍁,堵在屋門口,“誰要是敢動俺家一袋糧食,俺就用這鐵鍁跟他拚了!”
王海超的幾個弟弟正從屋裡往外抬糧袋,被王曉紅堵著出不來。
劉翠蘭原本就想著賣了東西再分家的,還打算讓王曉紅跟她過,沒想到這妮子居然先提了分家,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上前就扯王曉紅的胳膊,罵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死妮子,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跟俺提分家!”
王曉紅性子烈,可劉翠蘭身強力壯跟頭牛似的,她哪裡是對手?被劉翠蘭狠狠一扯,身子一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都彆吵了!要分,今個就分!”
王結實突然拄著拐杖從裡屋出來了,腳步踉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早就受夠了隔壁屋裡王海超和劉翠蘭那沒完沒了的動靜。
破木床吱呀作響,聽得他渾身燥熱,可他傷到了男人的根本,有心無力,簡直是活受罪。
王海超本就是個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劉翠蘭跟了他,除了廝混啥也不乾,王結實早就看不順眼了。
可如今自己也成了廢人,他也沒法計較王海超吃閒飯。倒不如分了家,眼不見心不煩。
“好啊,一個個都是白眼狼!俺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大,如今翅膀硬了,都要跟俺分家了!”
家裡就這幾間破房子、這點破家當,你們要分,咋分?”
春桃拉著架子車站在人群外,沒敢往裡走。
周誌軍比春桃先到家,看見王家吵架,也沒往跟前湊,就坐在堂屋裡抽煙。
瞥見春桃回來了,便往門口挪了挪,心想,要是劉翠蘭敢欺負春桃,他可不能袖手旁觀。
“咋分?糧食、牲畜先分清楚!”王曉紅梗著脖子喊道。
圍觀的村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人瞥見春桃,聲音不由得大了些。
“自從結實跟人私奔了,這個家就沒安生過!”
“可不是嘛,整天鬨得跟鱉翻潭似的!”
“劉翠蘭也是缺心眼,王海超把她賣了,她還得幫著數錢呢!”
……
“要說最可憐的,還是李春桃,年紀輕輕守著個廢人,這日子過得啥滋味喲……”
議論聲中,村民們自動給春桃讓開了一條道。
她在這個家裡就是個乾活的老媽子,除了埋頭乾活,啥也輪不上她,分家這種大事,更沒有她說話的份。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看得她渾身發緊,手足無措。
“李春桃!你這個掃把星!俺說咋沒見你人影,原來你偷偷摸摸去賣糧食了!”
劉翠蘭一眼瞧見春桃,幾步衝到她麵前,唾沫星子橫飛。
春桃一大早去換飯票時,劉翠蘭就知道,當時還指著她的鼻子罵,“你讓曉明上學,拉糧食你出錢!”
王曉紅氣得直跺腳,護在春桃身前,“王曉明是你兒子!俺嫂子這是為你兒子換飯票,你還要錢,太不講理了!”
有王曉紅撐腰,劉翠蘭也隻能罵幾句,終究沒攔住春桃。
這會兒見春桃拉著架子車回來,便想倒打一耙。
春桃心裡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圈泛紅,眼神不再躲閃,死死盯著劉翠蘭扭曲的臉,“俺沒有偷賣糧食,俺是去給曉明換飯票!”
“你還敢頂嘴!”劉翠蘭瞪著眼,揚起手就往春桃臉上扇去。
周誌軍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跟前,他一步跨出,死死攥住了劉翠蘭抬到半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