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娘王金枝和妹妹周盼弟聞訊跑過來,才把王青山拉開。
自家閨女再不像話,做娘的見她被打成這樣也心疼。
王金枝對著王青山罵了一頓,還逼著他給周招娣道歉。
王青山脾氣強,梗著脖子說道,“俺沒錯!”轉身就走了。
知女莫若母,王金枝比誰都清楚自家閨女的性子。
見王青山態度堅決,她也隻能勸周招娣“以後這脾氣得改改,不然早晚還得吃虧。”
大年初一挨的這頓打,真把周招娣打怕了。她心裡恨得牙根癢癢,可表麵上卻收斂了不少。
村民們私下裡議論,“真是一物降一物,周招娣這下可算遇到能治住她的人了。”
隨著鞭炮聲漸漸淡去,熱鬨的“年”也過完了。
地裡的積雪開始融化,東溝河壩上的冰越來越薄,村民們又開始了新一年的忙碌。
王結實經過一兩個月的休養,身上的傷口也長好了。
可因為當初沒有及時醫治,僅剩的一條腿落下了殘疾,拄著棍子也沒法正常行走。
王曉紅讓周誌軍幫忙做了一個高凳子,白天春桃和王曉紅去地裡乾活,王結實就扶著凳子一點點挪動著上茅房。
王曉明開學返校後,家裡就剩下春桃和王曉紅照顧王結實。
王曉紅一個大姑娘家,照顧他終究不方便,春桃隻能硬著頭皮,和王結實睡在同一個房間裡。
過年的時候,王蘭花來走親戚,話裡話外都在敲打春桃。
她拉著春桃的手說:“當初為了給結實換親,俺才嫁給你哥,俺心裡也冤得慌。
誰過日子沒點委屈?可委屈也得受著,為了讓兄弟能過個人家,隻能認了。”
她還一個勁地催促春桃,讓她用架子車拉著王結實去公社扯結婚證。
春桃心裡明白,王蘭花就是怕她跑了,撇下王結實不管。
臨走的時候,王蘭花又拉住她的手說:“春桃,俺知道你作難,可作難也得過呀!
咱們做女人的,這輩子不就是這個命嗎?再說了,咱們這是換親,一家過不好,大家都彆想安生。”
春桃哪裡聽不出她話裡的威脅?這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把她心裡那點剛要冒頭的希望,砸得粉碎。
恐怕這輩子就要被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了。
她已經不知道痛是什麼滋味,隻能麻木地、一天一天地熬著。
每天雞叫頭遍,就起床喂豬、打掃院子、擔水、做飯,然後和王曉紅去地裡乾活。
晚上回來,還要為王結實端茶倒水、擦洗身體、扶他起夜,忙得腳不沾地。
周誌軍想過年做的事,一直沒做成,心裡急得火燒火燎的。
隨著春天的到來,他心裡的那團火越燒越旺,覺得身心都要被燒化了。
他也不是隻有那點心思,看著春桃每天起早貪黑地忙碌,小身板瘦得一陣風就能刮跑,也是心疼得很。
他放下自家的農活不乾,扛著鋤頭去幫春桃家鋤地。
他怕春桃覺得彆扭,並不和她鋤同一塊地。春桃和王曉紅去北地,他就去南地。
可乾活的時候看不見春桃的身影,他心裡就空落落的。
那天從南地乾活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周誌軍沒有直接回家,遠遠看見春桃在灶房裡燒火,就抬腳走了過去。
還沒走進屋,就聽見灶房裡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說話聲,“晚上我們在院子裡放電視,吃完飯你和曉紅過來看!”
“俺就不去了。”春桃的聲音很輕很小,帶著幾分疏離。
周誌軍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兩步就跨進了灶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