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初語沒有接上官宸的話,而是目光直直望向景昭帝,聲音帶著難掩的虛弱,卻字字清晰:“今天的事情,到此為止。父皇國事繁冗,眼下也該回宮了。”
她臉色蒼白如紙,唇瓣也沒有絲毫血色,每說一字好像都能牽動她身上的傷口,肩頭微微發顫,可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深不見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靜與執拗。
景昭帝望著自家女兒強撐著傷痛站在這裡的模樣,心疼如針紮,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又聽到她口中說的那些話,心頭的火氣又蹭地冒了上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蘭序,扶公主回房間。”他沉聲吩咐,目光又掃過周圍站著的的侍衛厲聲道,“還愣著做什麼?把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除了近身伺候公主的人,不要漏了任何一個”
“誰敢!”昭明初語猛地抬聲,眼底閃過一絲痛楚,卻很快被冷意覆蓋,“我公主府的人,自有我親自處置,不勞父皇費心。”
“你處置?你怎麼處置?”景昭帝怒極反笑,指著她蒼白的臉色,語氣裡滿是痛心,“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麼樣子!先前在宮裡養得好好的,嫁給上官宸才多久,就弄成這樣?”
“歲安在宮裡受過苦楚,比起今日,有過之而無不及。”昭明初語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卻愈發堅定,“至於我與駙馬之間的事,更是我們夫妻的私事,父皇更是不必插手。”
說最後幾個字時,她刻意用了力,身上一陣銳痛襲來,她下意識地蹙了蹙眉,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身旁上官宸的衣袖。
上官宸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知道她是扯到了傷口,心頭一緊,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低聲道:“我抱你回去,這裡的事交給我處理。”話音未落,他便俯身想要將她抱起。
昭明初語輕輕搖了搖頭,鬆開了上官宸的衣袖,又緩緩抽回了扶在蘭序掌心的手。她咬著下唇強忍這劇痛,緩緩屈膝,重重跪了下去,散落的頭發,遮住了眼睛裡的淚光,聲音裡依舊滿是執拗。
“父皇,兒臣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今天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兒臣比誰都清楚,至於我跟駙馬之間的感情沒有父皇想象中的那麼淺,兒臣此生也隻會有上官宸一個駙馬,駙馬也隻可能是上官宸”
“皇上!”在昭明初語跪下去的時候,上官宸也是立刻跟著跪了下去,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眼眶通紅,手緊緊握著昭明初語冰涼的手“臣以性命起誓,以後絕不會讓公主受傷,更不會讓她再受半分委屈,請皇上再給臣一次機會”隨即朝著景昭帝磕了一個頭。
蘭序見狀,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身份低微,本不該妄議主子之事,可這些日子公主與駙馬相處的點滴,奴婢都看在眼裡。”
“公主臉上有了從前在宮裡從未有過的鮮活笑意,性子也活絡了許多,不再是從前那般冷冰冰、拒人千裡的模樣,駙馬待公主的心也是真的。”
景昭帝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無庸見狀,忙快步上前,一邊順著他的背一邊低聲勸慰:“陛下息怒,不生氣,不生氣!”
景昭帝猛地揮開他的手,指著昭明初語,聲音因盛怒而嘶啞:“歲安!朕真是不明白,上官宸到底有什麼好?他連你都護不住,你還處處維護他!
“還有蘭序,彆忘了誰才是你主子,朕還沒罰你,你倒好,跳出來幫上官宸說話”
昭明初語緩緩抬眼,目光直直對上景昭帝暴怒的眼眸,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直直刺向景昭帝的心:“就像兒臣不明白,當年母後為什麼會嫁給父皇一樣。”
她頓了頓,看著景昭帝驟然凝固的臉色,一字一句道:“父皇當年,不也沒能護住母後嗎?”
“嘶——”無庸倒抽一口涼氣,呼吸瞬間停滯。先皇後是皇上心尖上的逆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與痛處,公主這話,無疑是往他心窩子裡最軟的地方捅了一刀!
“混、混賬東西!”景昭帝氣得渾身發抖,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與難以言喻的痛楚,“好!好得很!朕不管了!從今往後,你愛怎樣便怎樣,朕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說罷,他猛地一揮袖子,帶著滿腔的怒火和酸楚,大步離去。
無庸看著皇上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的昭明初語,重重歎了口氣,語氣滿是無奈。
“公主,您這又是何苦呢?皇上所作,皆是為了您!您好好跟皇上說,皇上終究是疼您的,定會依著您。您千不該萬不該,拿先皇後的事去刺皇上的心啊……”
人都撤了之後,昭明初語便身子一軟,暈在了上官宸的懷裡,上官宸立刻將手搭在她的脈搏上,之後臉上一陣心疼,將她穩穩抱起,往寒曦院去。
安置好昭明初語,又慢慢的一點一點的給昭明初語喂補氣的湯藥,沉璧站在旁邊目光一點都不離自家公主,看著公主喝下湯藥,她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喂好藥之後,他將碗遞給了沉璧,他看著昭明初語的臉,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沉沙啞,滿是愧疚與疼惜:“對不起,對不起。”
話音落下,他抬眼看向沉璧,語氣瞬間冷了下來,褪去了所有溫情:“沉璧,公主出事之前,見過什麼人?用過什麼東西?”
沉璧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身影,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出現,同時讓她渾身發冷。她嘴唇囁嚅著,神色遲疑不定,眼底滿是掙紮。
上官宸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眸色愈發深沉,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一字一頓沉聲道:“說!”
“這、這幾天,三殿下,每日都會來寒曦院陪公主用膳……”她頓了頓,見上官宸臉色愈發難看,連忙補充道,“駙馬,三殿下自小就依賴公主,往日裡待公主也是真心疼愛,奴婢、奴婢不相信,他會做出傷害公主的事情……”話雖如此,她語氣裡卻充滿了不確定。
“昭明雲淵……”上官宸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底瞬間翻湧出讓沉璧心驚膽戰的殺意,那是一種淬了冰的狠戾,是她從未在上官宸眼中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