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初語在寒曦院足足休養了四十餘日,在這四十多天裡,上官宸幾乎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邊。
承天衛的大小事務,昭明玉書每天都會過來公主府跟上官宸說說。其實出事的那天,上官宸就已經把該怎麼做,還有接下去的事情都交代給了昭明玉書他們,隻要照著計劃一步步來,正常不會出亂子。
上官宸站在池邊,手中捏著魚食,緩緩撒向池子。昭明玉書緩步走來,目光看向池子裡的魚,開口問道:“雲淵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置?還有歲安她……有沒有跟你提過?”
“沒有,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些冷冽,“三皇子,不能再留在公主府。既然都已經知道他是條藏在暗處的毒蛇,而且還被他咬了一口,怎麼可能會給這條毒蛇咬第二次的機會”
說這話時,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日與上官明遠著急趕來公主府,跟他說話的場景。
“若做君子,需以在乎之人的安危為代價,那便不如索性做個小人,來得乾脆痛快,護得住想護的人。”
思緒收回,上官宸看向昭明玉書,話鋒一轉:“玉書,你向來無意於儲君之位。可如今皇上膝下,隻有三位皇子。昭明雲淵已被我廢去腳筋,再無可能,餘下的,便隻有你與大皇子了。”
“我是真的不想要那個位置。你想,那龍椅看著風光,但是坐上去了跟坐在釘子上一樣紮的疼”
“日日要平衡朝局,提拔這個打壓那個,光是想想,便覺得頭痛,倒不如做個閒散王爺。
昭明玉書同時又輕輕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從上官宸的手裡抓起一把魚食,手腕一揚,將顆粒均勻的魚食儘數撒向池中。
他望著池子裡搶食的魚兒,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感慨:“不過,經過雲淵這事兒,我倒是徹底看清了皇家的殘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隨即又轉了轉話題:“所以,我打算回去多攛掇攛掇母妃,讓她再生一個。”
上官宸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了然。低頭看了看手中剩餘的魚食,不再一點點投喂,而是猛地將魚食全都倒入池子裡。
瞬間,池子裡的所有錦鯉瘋湧而至,四麵八方地遊來爭搶,躍出水麵,濺起一片水花。
他看著這混亂的爭搶,眼底寒光閃現,語氣冰冷:“被壓製、被算計了這麼久,也該輪到我們好好算算了。”
明德殿內,燭火徹夜不熄,映照著景昭帝的臉。這些日子,他幾乎是都要住在明德殿了,除了批閱奏折,就是批奏折。
以前還會去上華園走走,這些日子卻是一次都沒去。無庸站在一旁,看著皇上眼底的青黑,心中暗歎,皇上這是在跟自己較勁呢。
“砰!”一本帶著藍色標簽的奏折被狠狠擲在禦案上。景昭帝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語氣中滿是不耐:“這些大臣是平日裡太清閒了嗎?儘遞些無用的廢話!”
無庸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奏折拾起,低聲勸道:“皇上,您辛苦了。這些不過是尋常折子,可慢慢批閱。眼下也沒有紅色急折,您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氣也好。”
朝中奏折向來以標簽區分輕重:紅色為軍情急報、災情重案等,需要馬上處理;黃色為政務要務,關乎國計民生;而藍色,則多是官員們的溜須拍馬、日常請安之作,向來被景昭帝歸為“無用之文”。
往日裡,藍色奏折總是被堆在一旁,等得閒暇時,皇上才會隨手翻閱幾本,可現在,皇上連這些藍色奏折都是不眠不休地的看完,顯然是在給自己找事做,思緒不寧。
無庸正琢磨著怎麼才能勸動皇上出去走走,殿外突然走來一個小太監,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眼睛一亮,連忙走到景昭帝麵前,躬身道:“皇上,歲安長公主來了。”
景昭帝聞言,身體下意識地微微一抬,似是想起來,可轉念,又重重坐回龍椅,臉上瞬間板了下來,語氣平淡:“來了便來了。”
“皇上這意思,是不想見公主?那奴才這就出去回了公主,讓公主回去躲歇息歇息。公主小產不久,身子還弱,也不知恢複的如何了……”
景昭帝瞪了他一眼“來都來了,讓她進來。”
無庸強忍著笑意,躬身應道:“奴才遵旨,這就去請公主進來。”說罷,便快步退了出去,皇上嘴上強硬,心裡卻比誰都惦記著這位寶貝女兒。
明德殿外,昭明初語身著一襲淡黃色的宮裝,腦海中反複出現著那日與景昭帝爭吵的畫麵,那時候她剛剛失去孩子,字字尖銳,每一句話都直戳他父皇的心。
甩頭走人的樣子,心裡清楚她父皇是真的氣著了。這麼多年,父女倆也吵過架,但從沒鬨得這麼僵,這次確實是自己話說重了。
“公主,皇上請您進去。”
昭明初語深吸一口氣,抬步慢慢往裡麵走。殿中燭火通明,景昭帝依舊端坐於龍椅之上,一身明黃色常服
“兒臣參見父皇。”
往日裡,她隻要一行禮,景昭帝便會快步走下來,親手將她扶起或者直接擺手免了。
可今日,龍椅上的人隻是微微頷首,連頭都未曾抬起,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奏折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歲安有什麼話要說,便直說吧,朕還有許多奏折要處理。”
昭明初語起身,目光看向禦案。隻見往日堆積如山的藍色標簽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