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今竟連東華園的一個管事姑姑,也敢在本宮麵前放肆,真當本宮失了依仗,便可以隨意輕辱?”
蘇清焰胸口上下起伏,翻湧著怒意,但是很快就壓下了那些戾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讓自己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生氣動怒不過是自亂陣腳,對改變現狀一點都沒有幫助,當務之急是設法將這裡的消息遞出去。
“你確定這消息是真的?”昭明宴寧周身的氣壓驟降,整個人渾身包裹著戾氣,眉宇間擰起深深的褶皺,眼底滿是沉鬱。
事情脫離掌控的無力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
“殿下這消息屬下可以保證是真的。”夜梟說的十分肯定,眸底帶著幾分凝重,“而且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了,上京的大多數朝臣怕是都知道了。隻要這次承天衛與衛尉府的比試,能大獲全勝,皇上便會順勢下旨,冊封二皇子為靖遠王。”
昭明宴寧聞言,猛地收緊手,拳頭狠狠攥起,垂眸沉聲道:“是我低估了老二在父皇心中的分量……無論如何,絕不能讓他先一步封王。”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不耐與嫌惡,“先前本打算等大皇子妃生下長孫…但是偏偏不中用”
大皇子妃是蘇清焰親自選的。當年挑選人的時候,她便存了避鋒芒、藏拙晦的心思,刻意繞開了那些家世顯赫的勳貴之女。
一來免得外戚勢力過盛,惹景昭帝猜忌提防,徒增他們母子的禍患;二來也想尋個安分妥帖的女子,穩住後院,不讓昭明宴寧分心於內宅紛爭。
所以大皇子妃的出身一點都不高,隻能說是中等,在朝堂也無勢力可依,更沒法在朝政上為昭明宴寧添磚加瓦。但也不會給他招惹額外麻煩。
大皇子妃的性子也是當初蘇清焰選人的衡量標準之一,她性子溫婉恭順,事事以昭明宴寧為先,將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從來不會過分一些逾矩的事情,倒也讓昭明宴寧省了不少心。
但是大皇子妃已經嫁入大皇子府好幾年了,卻始終沒有給昭明宴寧生下一兒半女。
這幾年不是沒有過身孕,但是肚子裡的孩子卻會在不知不覺間沒了。次數多了,昭明宴寧心頭的疑慮也愈發深重,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他覺得就好像有一隻手伸了進來,意圖斷他後路。他找人徹底查過,可始終一無所獲。
“殿下,皇後娘娘現在被困在東華園,我們要不要做些什麼現在?東華園雖然關押的都是先帝遺留的妃嬪,看似偏僻冷清,實則守衛森嚴,層層布防,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我們派去遞消息的人,連園門都進不了,更彆提知曉皇後娘娘被安置在園內什麼地方。”
昭明宴寧指尖抵著案幾,眸底沉凝如墨,思索片刻後,緩緩抬眼,語氣果決道:“母後那邊暫且先擱一擱。母後是父皇親自命人送進去的,雖然沒了自由,但是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鋒芒,“眼下最要緊的,是攪亂承天衛與衛尉府的那場比試。”
“屬下明白!”
昭明玉書連身上的那身玄甲都沒換,風風火火的就來了。而且走的還要飛快,就好像是特意來公主府找人算賬一樣。
假山後,段懷安靠在石麵上,一手支著腦袋,指尖漫不經心地玩著枚鵝卵石。目光落在那疾步而來的身影上,眼底忽然掠過一絲促狹。
他手腕輕輕一揚,指間的石子直直朝著昭明玉書的方向擲去。
“誰啊?!”昭明玉書猝不及防被石子砸中額角,力道不重卻也有些疼,他猛地頓住,一手捂著額角,眉宇瞬間擰起,抬眼四處掃視著。
目光掃了一圈,連半個人影都沒看見。正要開口喊話的時候,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什麼,反應極快,手腕一翻,穩穩將第二枚石子攥在了掌心,抬眼望去時,恰好對上假山上的段懷安。
雙腿隨意交疊搭在石頭上,眉眼鮮活明亮,噙著抹張揚肆意的笑,露出一排整齊瑩白的牙齒,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半點沒有被當場抓包的窘迫。
昭明玉書很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眼前的人,見他沒有一點心虛的樣子,心裡頭有了些興致。
他足尖一點地麵,躍起,穩穩落在假山上,與段懷安隔了兩步站著,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詰問:“你是誰家的小子?我怎麼從來沒有在公主府裡見過你。你知不知道朝著人丟石子,很不禮貌?”
段懷安緩緩坐起身,抬眼望著他,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清朗卻帶著幾分篤定:“你是沒有見過我,可我卻認得你,昭明玉書,當朝二皇子,我說的沒錯吧?”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份?”昭明玉書眼底的疑惑瞬間濃了幾分,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著段懷安。
眼前這少年雖看著年紀尚輕,卻氣度從容,半點不怯生,還能這麼隨意的在公主府,身份絕對不一般。
段懷安將他眼底的疑惑與打量儘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捉弄人的念頭。
他緩緩起身,往前稍稍湊近了兩步,刻意壓低了聲音,同時眼珠飛快地掃過四周,目光警惕地掠過假山,那模樣鬼鬼祟祟。
昭明玉書見狀,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心頭的好奇更甚。隻聽段懷安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二殿下有所不知,我是駙馬爺特意請來的術士,專司驅邪避煞。
“他說最近皇宮裡有些不在安分,戾氣過重,害怕那些不乾淨的東西順著來了公主府,擾了公主的安寧,便特意找我來這府裡,看看是否有臟東西。剛從我丟石子,可不是故意尋釁,實在是看著這邊氣息不對,正四處找那些陰邪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