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少年低著頭,聲音細細的,卻透著股倔勁兒。
“大寶,你先跟著夜明下去。”鬼卿歎了口氣,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小少爺今兒個怕是沒心思安排你。”
“我不。”大寶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泥汙和淚痕“我就在這兒等大駙馬。我知道,我的命打從生下來,就是給三皇子擋災的,今天我本該死在那的。”
他攥緊了手裡的玉佩“是大駙馬救了我,我有話要親口跟他說。我就在這兒等。”
少年就那麼站在那,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門。
書房裡的上官宸,自然將外頭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靠在門板上,指尖抵著眉心,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全是昭明初語那雙含淚的眼睛,還有她那句“我什麼都信你”。那些話像針,一下下紮在心上,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片刻後,猛地抬手,一把扯開了門。
與其在這兒獨自熬著,越想越亂,倒不如找點事做,也好分分神。
門“吱呀”一聲開了,上官宸的臉色依舊難看,卻對著外頭的鬼卿沉聲道:“忘憂呢?讓她過來,把這孩子臉上的東西都擦了”
看見上官宸推門出來,大寶立馬抬腳迎上去。方才跑了那麼久,腿上早就磕得青一塊紫一塊,走起來一瘸一拐的,步子卻半點沒拖遝。
“我想學武,想留在這兒,跟著你們。”
上官宸垂眸看著他,目光沉沉的,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波瀾:“留在我這兒,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死。不如早點離開上京,找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沒必要蹚這渾水。”
“可我早就蹚進來了,不是嗎?”大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點與年齡不符的蒼涼。
“打從六歲那年起,我就知道自己這條命是替彆人活的。隻要一句話,我就得把命交出去,從來由不得自己。我不想再那樣了,我想為自己活一回,做點我真正想做的事。”
他頓了頓,攥緊了手裡那枚沾著血的玉佩,指節都泛了白,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楚:“我要替我姐報仇。”
上官宸聞言,終於正眼打量起這個半大的孩子,眉峰微挑,語氣裡多了幾分疑惑。
“你不恨她?若不是她,你本該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不必像現在這樣”
“她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大寶的聲音低了些,眼底卻沒半分怨懟,“我從來沒恨過她。更何況,當初她那麼做,也是萬不得已。”
忘憂來的很快,步子又輕,幾乎是踩著上官宸的話音就到了。
一點廢話都沒有,走到大寶跟前,隻低低撂下兩個字:“閉眼。”
大寶雖有些愣神,卻還是乖乖閉上了眼。下一秒,就覺一股淡淡的冷香飄進鼻間,忘憂捏著一小撮細粉,對著他的臉輕輕一吹,那粉末落得又勻又薄,像是覆了層極淡的麵靨。
不等大寶反應過來,她又取了塊浸了溫水的錦帕,在他臉上快速擦拭起來。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微涼的觸感,從額頭到下頜。
不過片刻的工夫,忘憂收手後退。
再看大寶那張臉,哪裡還有半分像長公主的影子?原先那幾分隱約的眉眼相似,被這簡單的擦拭徹底抹去。
隻餘下一張帶著少年氣的清瘦麵孔,平平無奇,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