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上官宸猛地僵住身子,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訝異,“不是說好了,要等明年才回上京麼?”他頓了頓,最後扯了扯嘴角,“行,我知道了。”
蟬衣也沒再多說,就要走,不過還是轉了過來“小公主跑了,彆哭哦”
“趕緊走”
人一走,上官宸便望著竹枝開始出神,腦子裡卻開始飛速盤算起來。沒一會兒,一個圓乎乎的小身影出現了。
那時候他年紀很小,可有些事兒,卻記得格外清楚。
如果說他是上京城裡的混世魔王,那靈陽郡主,便是比他還要厲害的魔君。
那丫頭比他高半個頭,身板壯實得很,一點兒沒有彆家小姑娘的嬌柔勁兒。
整日裡追著他的屁股跑,甩都甩不掉。偏生她嘴笨,三句話說不對付,眼圈一紅,就能扯開嗓子嚎啕大哭。最後挨揍的,從來都是他。
上官宸想到這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低聲罵了句:“外祖是不是老眼昏花,竟給我和那丫頭訂下這麼樁破婚事”
這念頭剛落,腦海裡又猝不及防地閃過昭明初語的臉,哭紅的眼眶,還有那一聲聲帶著絕望的質問。
心口猛地一堵,又壓的他喘不過來氣。
“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公主府,昭明初語還是把沉璧她們幾個都攆了出去。她是真的想一個人待會兒,臉上早沒了淚,隻剩一片死氣沉沉的平靜,看著竟比哭的時候還要讓人揪心。
她抱著膝蓋縮在床上,那雙眼睛現在空洞洞的。身邊空落落的,她好像什麼都抓不住。
窗戶半敞著,晚風卷著些微涼,鑽了進來,撩動了紗帳的一角。
上官宸就隱在窗外的暗影裡,一雙眼睛看著床上的人。看見她這副失了魂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割著,疼得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特意避開了十一,這才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沒敢驚動任何人,足尖一點,便翻身躍上了房梁。
房梁上積著些許灰塵,他卻渾不在意,就那麼斂聲屏氣地坐著,目光始終注視在昭明初語身上,挪都挪不開。
他無數次想跳下去,想把人摟進懷裡,想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全都告訴她,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隻能這麼看著。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蒼白的唇瓣,每看一眼,心口的疼就重上一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人終於抵不住倦意,歪著身子睡著了,眉頭卻還是緊緊蹙著。
上官宸這才從房梁上躍下他放輕腳步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她露在外麵的手塞進被子裡,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看著她哭腫的眼眼睛,他喉嚨發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眼睛怎麼都哭腫了……”
話音落下,他俯身下去,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
做完這一切,他又看了她半晌,才依依不舍地轉過身,從那扇半敞的窗戶翻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輕輕將窗戶合緊。
昭明初語的眼眸微微張開,其實從上官宸翻窗進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他來了。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味,她怎麼可能聞錯?她知道他在房梁上,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注視在自己身上,也能感覺到他,他心裡憋著的那些疼。
“我說過的……你不在,我睡的不踏實。”
另一邊,大皇子府,燭火搖曳。
夜梟一身黑衣,胸口處還隱約的疼,卻壓根沒顧得上處理。
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急促:“殿下,這些年,宮裡一直有人悄悄往那個村子送東西,從沒斷過。而且那孩子,根本不是村裡土生土長的,而是九年前憑空冒出來的。”
昭明宴寧抬眼,眸色沉沉:“九年前?昭明雲淵今年剛好九歲。
“夜梟,你能確定那孩子就是真正的老三?老三出事,父皇不可能那麼淡定。況且父皇布下的暗線,也絕不會讓你這麼輕易就傷著他。”
“殿下,”夜梟抬起頭,語氣篤定,“那孩子身上戴著先皇後的玉佩,錯不了。
“而且這次去,還撞見長公主的人跟另一波不明來路的人打了起來。會不會是……皇上故意瞞著長公主,不想讓她知道三皇子還活著?”
這推測大膽,卻又透著幾分合理。
昭明宴寧沉吟片刻,沒直接否認:“倒也不是沒這個可能。父皇能把彆人的孩子丟給歲安養這麼多年,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歲安要是知道,自己豁出性命護著的竟是個冒牌貨,怕是對父皇的怨恨,又要添上幾分了。”
話雖如此,他眉頭卻皺得更緊了:“隻是……這裡頭還是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
夜梟抿了抿唇,又往前湊了湊,低聲請示:“殿下,要不要屬下再去查查?”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遲疑著補充道,“對了殿下,還有個可能……會不會是上官宸?”
“上官宸?”昭明宴寧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直接否定,“若是他,那就更說不通了。他犯不著站到歲安的對立麵去。更彆說,他根本沒理由攔著歲安去追青雨。”
昭明宴寧的目光忽然落了下來,掃過夜梟死死捂著胸口的那隻手。
他收回視線,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你這傷看著也不輕,先下去歇著吧。”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些冷硬:“不過那個孩子的事,你給我繼續查”
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隻要老三還有一口氣在這世上,我就永遠不得安生,他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