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師徒兩僵持了好一會兒,直到光柱消失不見。
“池墨,我再說一遍,給我讓開!”
陳燁再次喝道。
他對天地自然的感知能力遠超常人,因此,光柱消失的那一刻,他瞬間感受到陳柏那邊有兩道力量陡然升起,接著便是一道越來越衰弱的氣息。
一定是陳柏出事了!
“老師,請您冷靜。”
池墨依舊平靜,但那雙映照著金光的眼眸深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比陳燁感受得更加清晰,但心中也愈發疑惑。
她明明隻是召喚來了日神一縷簡短的目光,但如今卻停留了這麼久,似乎連一縷意誌都親自降臨了。
【吾神,您聽得見嗎?】
她接連呼喚數次,卻不見對方回應。
這是為什麼?
池墨不解。
她可是日神神選者啊。
“日神既已降下目光,此事便已非人力可乾預。您此刻過去,除了將自己也置於神罰之下,毫無意義。”
池墨繼續說道。
“他是我的學生!”陳燁握緊拳頭,“我不可能看著他在我的麵前死去!”
聞言,池墨還是無法理解陳燁為什麼要為陳柏付出這麼多。
陳柏天資一般,除了努力無一是處,像這種人在她的家族中都是不能被容忍的存在。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垃圾就該被清除。】
這是她從小就受到的教育。
自己天賦優秀,又是日神的神選者,無論怎麼看都是陳燁最應該指導的對象。
而非是陳柏。
“他是自願選擇與野神為伍的潛在威脅,您已經勸過他了不是嗎,既然執迷不悟,那便需要被清算,又怎配當老師您的學生!”
池墨聲音轉冷,將腦袋裡多餘的雜念拋卻,既然說不通,她也無話可說。
“秩序需要維護,威脅必須清除。這是日神家族的信條,也是我身為神選者的職責。老師,您若執意阻攔,學生……隻好得罪了。”
池墨按著熟記於心的規則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發梢逐漸變成熾白色,雖然遠不及天空那隻巨眼,卻同樣帶著神聖不容侵犯的威壓。
“呼——”
陳燁承認,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孩子動了殺意。
而說實話,他第一次見到池墨時,完全沒料到她居然是日神的神選者。
因為相傳,每一位被神明選中的人,不但要有極高的資質,更要有貼合神明的性格。
日神是熱烈、昂揚,寧靜女神是慈悲、寧靜,月神是母性、高貴。
若性格不符,自然也無法真正發揮出百分百的神力。
可是,池墨,與古籍中記載的曆代日神神選者完全不同,她從骨子裡到外表都是一座巨大的冰山,深邃的瞳孔裡,永遠含著一片死水。
他本想著既然成了自己的學生,自己便要好好負責。
經過一段時間的熟悉過後,陳燁才發現一個可悲的事實:
如今這個時代的神選者,說得難聽點,真就已經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用於承載神明力量的容器!
既然隻是一個容器,又怎麼需要情感這種東西的存在?
隻需要有條條框框的規矩將他們牢牢束縛住,就能打造為一件趁手的工具,甚至是一個可以量產的工具。
池墨如此,這世間成千上萬的正神神選者也都是如此。
理清思緒,自然也就不難理解為何近五十年來都沒有一個神選者成功登神,反而導致了荒原中野神數量的急劇增多。
難怪日神家主力排眾議,不遠萬裡地也要將池墨送到他手中,原來是想尋求一個破局之法。
歎了一口氣,陳燁再看向池墨時,眼中已經充滿了可憐的意味。
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想試著再去將池墨從這種畸形的價值觀中拯救出來,但現在恐怕是不行了。
“我記得,你那位護衛應該還沒被調回家族吧。”
陳燁輕聲道,池墨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麼,這件事,她也應該知道。”
陳燁對著池墨輕輕一笑,一瞬間仿佛看透了麵前這個丫頭。
話音落下,池墨意識到陳燁想要做什麼,正欲出手,可陳燁的身形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下一句縹緲的回音。
“放心,好徒兒,你且回學院待著,我很快就會回來……”
“……”
池墨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異常的難看。
“為什麼?”
“為什麼你這麼重視他!”
下一刻,金光閃過,“轟”的一聲,身側的牆壁碎裂,少女不甘的聲音傳來。
“我到底比他差在了哪裡?”
……
上郡通往下郡的快速通道入口處。
一道披著寧靜白紗的倩影靜靜懸浮在半空。
她名叫寧心,有著精致姣好的麵容,傾國傾城,肩上立著一隻夜鷹,但眉眼間卻籠罩著一層冰冷與不耐煩。
她低頭俯瞰著下方被金光部分照亮、混亂不堪的下郡,眼中儘是鄙夷。
“肮臟的泥潭。”她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