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團穢氣的徹底消散,籠罩在張家老宅上空多日的陰霾,終於緩緩散去。
但小院內的氣氛,卻依舊凝重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幾名幸存的鎮妖衛,看著滿地乾枯扭曲的屍體,再看看那個年輕身影,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種本能的敬畏。
太強了!
刀砍不死,頭斷不死,甚至斷肢都能再生的不死怪物!
卻被這個年輕人,用幾根輕飄飄的銀針,如同戳破氣球一般,輕描淡寫地解決掉了?
“氣血透體,隔空殺傷……”
柳清寒收刀入鞘,美眸緊緊盯著林澈,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她出身州府世家,眼界自然不凡。
她看得出,林澈剛才那一手顫針截脈,絕非普通的武技!
這種手段,不僅需要極高的武道境界作為支撐,更需要對人體經絡、詭厄構造有著超乎常人的理解。
“林先生,”
柳清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林澈身前,這一次,她並未抱拳,而是鄭重地行了一個半禮,語氣中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敬意。
“今日若非先生出手,恐怕我等都要折損於此。”
“蘭陽縣有先生這般人物,實乃百姓之幸,亦是鎮妖司之幸。”
林澈微微側身,受了半禮,神色依舊平靜,並未因對方的恭維而有絲毫自得。
“柳統領言重了。除魔衛道,雖非醫者本分,但見死不救,亦非醫者所為。”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黑瓷瓶。
這瓷瓶並非凡物,乃是用浸泡過黑狗血的陶土燒製而成,瓶口還貼著一道早已畫好的朱砂符。
林澈蹲下身,來到張屠戶那具乾癟的屍體旁。
雖然那團巨大的穢氣已被震散,但在張屠戶的屍體上,尤其是那高高隆起的中脘穴位置,依然殘留著些許黑色的粘稠液體。
在林澈眼中,這是難得的藥引。
妹妹林若雪體內的寒毒,本質上也是一種詭異的力量。
想要以毒攻毒,或者以針法引導,這種同源的穢氣殘渣,或許能起到奇效。
他小心翼翼地用銀針挑起那些黑色粘液,將其收入黑瓷瓶中,然後迅速封好瓶口。
“林先生這是……?”柳清寒看著林澈的動作,忍不住開口問道。
“研究藥理罷了。”
林澈隨口敷衍道,並未多做解釋。
“柳統領,此間事了,張家七口的屍身,還請鎮妖司妥善處理,最好以烈火焚燒,深埋地下,以免死灰複燃。”
林澈拍了拍衣袖,語氣平淡地交代道。
“這是自然。”
柳清寒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腰間解下一枚沉甸甸的錢袋,雙手遞給林澈。
“此次任務,林先生居功至偉。這是按照鎮妖司慣例,斬殺遊魂級詭厄的懸賞,共計紋銀五百兩,還請先生收下。”
五百兩!
這個數字,讓周圍的幾名鎮妖衛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要知道,他們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幾十兩銀子。
這五百兩,足夠在蘭陽縣買下一座不錯的三進宅院了。
然而,林澈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錢袋,並未伸手去接。
“銀子就不必了。”
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幾名受了傷、麵色蒼白的鎮妖衛身上。
“這幾位兄弟為了護衛百姓,受了不輕的傷,這銀子,便留給他們買些補品療傷吧。”
“這……”柳清寒一愣,沒想到林澈竟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林先生高義!”
“多謝林先生!”
那幾名受傷的鎮妖衛聞言,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紛紛掙紮著就要給林澈下跪。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像林澈這樣不僅實力高強,還如此仗義疏財、體恤下屬的高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舉手之勞。”
林澈虛扶一把,阻止了眾人的跪拜。
他並非視金錢如糞土,隻是此刻,相比於這區區五百兩銀子,他更看重的是與鎮妖司的這份善緣。
背靠大樹好乘涼。
鎮妖司作為大離皇朝對抗妖魔詭異的官方機構,其掌握的情報、資源,乃至那傳說中可以兌換的皇室秘藏,才是林澈真正看重的。
而且,他今日這番慷慨解囊,不僅收買了人心,更是立下了一個“高人”的人設。
日後若是再有需要借助鎮妖司力量的地方,柳清寒等人必會全力相助。
“既如此,那清寒便替兄弟們謝過先生了。”
柳清寒也是個爽快人,見林澈態度堅決,便不再推辭,收回錢袋,鄭重承諾道。
“日後先生若有所需,儘管開口。隻要是在這蘭陽縣地界,我鎮妖司上下,定當竭力相助!”
“好。”
林澈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告辭。”
說罷,他轉身便走,身形瀟灑,不帶一絲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