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當林澈回到濟世醫館所在的南街時,四周已是一片死寂。
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紙灰味,那是燒給死人的錢紙特有的味道。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早便上了門板,就連平日裡最愛在巷口閒聊的老人們也不見了蹤影。
整條街巷空蕩蕩的,唯有風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宛如鬼魅的低語。
“不對勁。”
林澈腳步微頓,目光鎖定了前方的濟世醫館。
此刻的醫館竟被一層肉眼難辨的淡淡黑霧所籠罩。
那黑霧翻滾不斷,波詭雲譎,像是活物一般,順著門縫、窗欞的縫隙,瘋狂的朝著裡邊鑽入。
“嘻嘻……”
“哈哈……”
一陣若有若無的嬉笑聲,夾雜在風中,忽遠忽近,飄渺詭異,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澈雙眸一凝,體內氣血瞬間奔湧,【破妄】視界開啟。
隻見醫館的窗欞之上,竟趴著七八個巴掌大小的東西。
定睛一看,竟然是剪裁得惟妙惟肖的紙人!
那些紙人畫著紅紅綠綠的戲曲臉譜,身穿五彩斑斕的紙衣,手腳並用地扒在窗戶上,正用那線條般的嘴巴,發出尖銳刺耳的嬉笑聲。
它們的手指尖銳如刀,正在一點點地劃破窗紙,試圖鑽進去。
而在那窗戶後麵,正是林若雪的閨房!
“找死!”
林澈眼中殺意暴漲,手中瞬間扣住三枚玄鐵針,正欲出手。
可他的動作卻是一頓:“嗯?”
醫館的大門突然打開了一條縫隙,一道佝僂消瘦的身影,提著一把沾滿鏽跡的殺豬刀,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赫然正是福伯!
“福伯?”林澈有些疑惑。
福伯忠心耿耿不假,可福伯隻是個略通拳腳的普通人。
麵對這種邪祟之物,豈不是白白送死?
隻見那幾個紙人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立刻放棄了窗戶,怪叫著朝福伯撲了過來。
它們雖是紙糊的,但動作卻快如閃電。
紙做的手掌揮動間,竟帶起陣陣陰風,足以割皮穿肉。
麵對這詭異無比的景象,福伯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竟沒有絲毫懼色。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來林家撒野!”
福伯冷哼一聲,手中那把看似鈍拙的殺豬刀,猛地揮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簡單的劈、砍、撩!
但在林澈的眼裡,這幾刀卻有著彆樣的韻味。
福伯的每一刀,都精準無比地砍在了紙人的關節連接處,或者是那團彙聚陰氣的命門所在。
嗤!嗤!嗤!
刀光閃過,黑血飛濺。
那幾個看似凶厲的紙人,在福伯的刀下竟如豆腐般脆弱,瞬間被肢解,隨後燃燒起幽綠色的鬼火,化為灰燼。
“好刀法。”
林澈走出,輕輕鼓掌,“力透紙背,卻不傷分毫,專斬陰煞。福伯,你這手解牛刀法,怕是練了幾十年了吧。”
“誰?!”
福伯猛地轉身,殺豬刀橫在胸前,眼中凶光畢露。
待看清來人是林澈後,他眼中的凶光瞬間消散,手中的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又變回了那個佝僂著背、一臉慈祥的老管家。
“少……少爺,您回來了。”
福伯搓了搓手,顯得有些不安,“老奴……老奴剛才……”
“福伯,不用解釋。”
林澈走上前,彎腰撿起那把殺豬刀。
“這是淬了‘斷魂散’吧?”
林澈將刀遞還給福伯。
“現在這種亂世,誰還沒點保命的底牌?”
“隻要是為林家出力,你就是我林澈的親人。”
聽到這話,福伯渾濁的老眼中泛起淚光。
他長歎一聲,接過刀,似乎如釋重負。
“少爺慧眼如炬。”
“老奴年輕時,確實在江湖上混過幾年。”
“曾有幸拜入毒手藥王門下,做過幾年記名弟子。”
“隻因後來得罪了仇家,險些喪命,幸得老爺相救,才隱姓埋名,做了個管家。”
“毒手藥王?”
林澈心中微動。
這名號他曾在雜書中看過,乃是一位亦正亦邪的江湖奇人,醫術高超,毒術更是冠絕天下。
難怪福伯平日裡抓藥煎藥從不出錯,甚至偶爾還能在藥理上提出一些獨到的建議。
“既然是藥王高足,那福伯你這一身本事,藏著也是可惜。”
“如今這蘭陽縣妖魔橫行,邪教作祟。濟世醫館想要立足,光靠我一人,終究分身乏術。”
“少爺的意思是……”
福伯看向林澈,眼神複雜。
“我想請福伯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福伯聞言,神色一肅,竟直接單膝跪地,鄭重道:“老奴這條命,本就是林家給的。”
“隻要少爺不嫌棄老奴這把老骨頭,老奴願為少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快起來。”
林澈扶起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