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明倫堂,一條鋪滿青石板的甬道直通書院的最深處。
“前麵就是大成殿了。”
顧紅衣緊握著手中的赤煉刀,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為白道府鎮妖司的玄甲使,她自問見多識廣,斬殺過的妖魔也不在少數。
但這白鹿書院內透出的詭異氣息,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那是對“斯文”二字最極致的踐踏與褻瀆,讓人從骨子裡感到不適。
大成殿,本是書院供奉聖人先師、教化育人的神聖之地,代表著儒家浩然正氣的源頭。
但此刻,那座宏偉的大殿兩扇厚重的楠木大門卻緊緊閉合,門縫之間,正不斷向外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
那是墨汁,卻帶著血的腥氣。
它們順著潔白的漢白玉石階緩緩流淌,將台階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漆黑。
“裝神弄鬼。”
林澈麵色冷漠,腳步未停。
煉臟境圓滿的氣血在他體內奔湧,隱隱發出江河激蕩之音。
他周身的毛孔閉合,將那股試圖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儘數震散。
走到門前,林澈並未動用銀針,也未尋找機關。
他隻是微微抬腿,煉臟境那恐怖的爆發力瞬間凝聚於腳掌,然後——
一腳踹出!
轟!
一聲巨響震徹書院。
那兩扇足以抵禦攻城錘撞擊的厚重楠木大門,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崩碎成漫天木屑,向著殿內激射而去。
“誰?!”
殿內並未傳出驚慌的呼喊,反而是一片寂靜。
林澈大步跨過門檻,踏入殿中。
當看清殿內的景象時,饒是林澈心堅如鐵,眼角也不禁微微一抽。
而跟在他身後的顧紅衣,更是瞳孔驟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群畜生!”
隻見寬闊的大殿之內,並未點燈,卻亮如白晝。
光源來自大殿正中央,那尊高達三丈的孔聖人雕像。
但這尊本該莊嚴肅穆、手持書卷教化蒼生的聖人像,此刻卻散發著慘白妖異的光芒。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雙眼之中,兩行濃稠如瀝青般的黑色墨汁,正源源不斷地流淌下來,劃過臉頰,滴落在地。
聖人泣血,不過如此!
而在大殿兩側的朱紅立柱上,竟然綁著七八個赤裸上身的年輕書生!
他們並未死去,但也離死不遠了。
他們的嘴被粗黑的絲線縫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絕望地瞪大眼睛,眼角崩裂流血。
而在他們的胸膛和後背,皮膚被某種利器割開,傷口皮肉翻卷。
幾名神情呆滯的老夫子,正拿著蘸滿了黑墨的毛筆,以這些活人的皮肉為紙,以他們的鮮血為墨,在上麵瘋狂地書寫著一篇篇所謂的“聖賢文章”!
“子曰……仁義禮智信……”
每一個字寫下,那些墨汁便會滲入傷口,如同活物般鑽進血肉之中。
那些書生的身體便劇烈顫抖一下,一縷縷精氣神順著傷口被抽出,彙聚到大殿中央的一個墨池之中。
“以人為紙,以血為墨……這就是王家的育人之道?”
顧紅衣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手中的赤煉刀嗡嗡作響,噴吐出赤紅的刀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