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款清晰,就是剛才談的那些。賠償物資的數量、種類、期限;泊位費的繳納比例和方式;以及最關鍵的一條——“黑水鎮承認西河村對自建碼頭及碼頭周邊五十丈水域擁有完全管轄權與管理權”。
王管家看著那條,手抖了抖,但最終還是咬牙,用肖揚提供的印泥,按上了自己的手印。那後生也在肖揚的示意下,代表西河村按了手印。
一式兩份,粗麻布契約,就此達成。
“王管家爽快。”肖揚收起屬於西河村的那份契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既然如此,昨夜那兩位‘好手’,王管家也可以帶回去了。隻是傷勢不輕,需得好生將養。”
“多謝肖先生……寬宏。”王管家心裡在滴血,卻還得道謝。
很快,兩個被捆得結實、臉色慘白、其中一個肩窩還纏著滲血布條的俘虜,被村民拖了過來。看到王管家,兩人頓時涕淚橫流:“管家!救我們!”
王管家嫌惡地瞪了他們一眼,廢物!壞事還丟人!他揮手讓手下把人攙上木筏,一秒也不想多待,對肖揚草草一拱手:“肖先生,賠償物資三日內必定送到!王某……告辭!”
“不送。”肖揚微微頷首。
看著黑水鎮的木筏倉皇消失在江霧中,趙鐵山啐了一口:“呸!便宜這老狗了!”
“便宜嗎?”肖揚看著手裡的粗麻布契約,笑了笑,“糧食、鐵、還有那黑膠泥,正是我們眼下急需的。這碼頭管轄權白紙黑字拿到手,以後這江邊,咱們說了算。一成的泊位費,細水長流。最重要的是……”
他望向對岸:“經此一事,黑水鎮至少短時間內,不敢再對咱們伸爪子了。咱們,能喘口氣,好好搞建設了。”
趙鐵山和其他村民恍然大悟,看向肖揚的眼神更加敬畏。原來肖先生要的不是一口氣出完,是要了實實在在的好處,還把以後的麻煩都掐滅了!
“行了,都散了吧,該乾嘛乾嘛去。”肖揚揮揮手,“鐵山,你傷沒好利索,今天彆下水,帶人在岸上巡邏,順便用新到的鐵,把咱們的工具該修的修,該打的打幾件新的出來。”
“好嘞!”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散去,乾勁比昨天更足。手裡有了糧,心裡有了規矩,頭上沒了迫在眉睫的威脅,這日子,真有奔頭了!
肖揚也起身,準備去看看碼頭加固的進度。可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怪異的聲音,從上遊江麵傳來。
“咿——呀——咿——呀——”
像是破舊門軸轉動,又像是……難聽的號子?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薄霧中,一艘比昨日紫霄宗貨船小得多、也破舊得多的烏篷船,正歪歪斜斜、有氣無力地朝著這邊“漂”過來。船上看不到搖櫓的人,隻有烏黑的篷子,隨著江流輕輕晃動。
“那是啥?船?”有村民疑惑。
“看著不像好路數……”趙鐵山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手裡的硬木杠子。
肖揚也眯起了眼。係統【區域洞察】沒有預警,說明沒有敵意。但這船出現得實在突兀。
破船在江水中打著轉,似乎完全失去了控製,被水流裹挾著,緩緩朝著新建的碼頭平台……撞了過來。
“不好!要撞上了!”有村民驚呼。
趙鐵山就要帶人上前阻擋。
“彆急。”肖揚攔住他,目光緊盯著那烏篷船的船艙。
就在船頭即將撞上碼頭防撞木的前一刻——
“砰!”
一聲悶響,烏篷船那臟得看不出本色的破爛簾子被猛地撞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撲了出來,險險在船頭站穩。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書生袍,頭發用一根樹枝胡亂綰著,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著的長條包裹。
他顯然也沒想到船會撞向一個“碼頭”,驚慌失措地抬頭,正好對上了碼頭上肖揚和西河村眾人審視的目光。
年輕人臉上瞬間閃過錯愕、尷尬、窘迫,最後定格為一種強行擠出來的、討好的笑容,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
“諸……諸位鄉親,打擾了!在下林清,遊學至此,船隻不慎……失控。敢問……此處是何地?可否……討碗水喝?”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把懷裡的油布包裹抱得更緊,眼神卻忍不住飛快地掃過那簡陋卻結實的碼頭平台,還有岸邊那座醒目的青石小山,以及村民們手中嶄新的工具和臉上那股與眾不同的精氣神,眼中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和……好奇。
肖揚看著這個自稱“林清”的不速之客,尤其是他眼中那與落魄外表不符的、一閃而過的銳利審視,心中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