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院裡的燭火亮到後半夜才熄。小翠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滿地的瓷片,耳朵還得豎得老高,聽著上首柳氏的咒罵。“賤婢!真是個賤婢!”柳氏捏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胸口劇烈起伏,“不過是個罪臣之女,爬了幾次書房的門,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雲錦袍子?暖手爐?四爺憑什麼給她這些!”
小翠大氣都不敢喘,隻敢低聲勸:“主子您消消氣,那陸清漪就是走了狗屎運,哪比得上主子您的身份尊貴。四爺不過是一時新鮮,等這股勁兒過了,自然就忘了她了。”
“一時新鮮?”柳氏冷笑一聲,眼神毒得像蛇,“我看她是故意的!故意在四爺麵前裝乖巧、賣可憐,就是想迷惑主君,奪我的位置!不行,我絕不能讓她這麼得意下去!”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嗡嗡響,“小翠,你給我聽好了,明天起,你帶著院裡幾個嘴快的丫鬟,去府裡各處走一走,給我好好‘說道說道’這位陸姑娘的底細。”
小翠心裡一動,立刻明白了柳氏的意思,臉上露出諂媚的笑:“主子放心,奴才知道該怎麼做。隻是……咱們該怎麼說?”
柳氏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湊近小翠,壓低聲音道:“就說她是個掃把星,克死了自己的親爹,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如今進了咱們四爺府,不安分守己,反倒一心攀附四爺,用狐媚手段迷惑主君。我倒要看看,等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她是個災星,四爺還會不會待見她!”
“好主意!主子英明!”小翠連忙應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把這話傳得更像那麼回事。在這深宅後院裡,謠言最是殺人不見血,隻要把這名聲坐實了,陸清漪就算有四爺的一時庇護,也遲早會被府裡的人排擠,甚至被四爺厭棄。
柳氏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壓下心裡的火氣:“記住,彆讓人看出是我指使的,就裝作是你們聽來的閒話。做得乾淨點,彆給我惹麻煩。”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辦得妥妥帖帖的!”小翠躬身應道,心裡早已打好了算盤。她知道,隻要把這件事辦好了,柳氏定會重重賞她,以後在院裡的地位也能更穩固。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小翠就帶著柳氏院裡兩個嘴碎的丫鬟,分頭行動起來。她們專挑府裡人多的地方去,比如廚房、下人房、回廊拐角這些地方,見了人就湊上去,故作神秘地竊竊私語。
廚房剛開夥,王嬸正帶著幾個小丫鬟擇菜。小翠端著個空食盒,裝作來取東西的樣子,湊到王嬸身邊,壓低聲音道:“王嬸,您可聽說了?就是西跨院那個陸清漪,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王嬸心裡一動,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問:“怎麼了?小翠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她昨天還見過陸清漪,看著挺溫婉懂事的,不像是個惹事的主。
“我哪敢亂說啊,這都是我聽來的閒話。”小翠故作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聽說她是個掃把星,親生爹就是被她克死的,才落得家破人亡,被送進府裡當侍妾。如今倒好,不安分守己,反倒天天往書房跑,用狐媚手段迷惑四爺,還騙得了四爺的賞賜,真是個狐狸精!”
“真的假的?”旁邊一個擇菜的小丫鬟驚呼出聲,眼裡滿是驚訝和鄙夷,“怪不得看著柔柔弱弱的,原來是個克父的災星!還敢迷惑四爺,真是膽子不小!”
“可不是嘛!”小翠歎了口氣,裝作惋惜的樣子,“我看啊,她就是想靠著四爺一步登天,根本沒把咱們主子放在眼裡。咱們主子可是正經的側福晉,哪容得下她這麼放肆!”
這話一出,廚房的丫鬟婆子們都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是啊,一個罪臣之女,還想攀高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就說她不對勁,剛來沒多久就深得四爺看重,原來是用了狐媚手段!”“掃把星啊,可彆把黴運帶給四爺和咱們府裡!”
謠言就像長了翅膀,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四爺府。回廊裡,掃地的丫鬟們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地瞟向西跨院的方向;下人房裡,小廝們圍在一起,添油加醋地議論著陸清漪的“惡行”;就連花園裡修剪花枝的婆子,也在低聲咒罵她是個“災星”“狐狸精”。
陸清漪早上起來,正準備去書房伺候,剛走出西跨院的大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往日裡,府裡的下人見了她,雖然不算熱情,但也會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可今天,路過的丫鬟小廝們,要麼低著頭,裝作沒看見她,要麼就偷偷摸摸地看她,眼神裡滿是鄙夷和厭惡,還夾雜著幾分害怕。
有兩個丫鬟路過她身邊,故意壓低聲音說話,卻又剛好能讓她聽到:“就是她,那個克死爹的掃把星!”“噓,小聲點,彆讓她聽見了,免得沾上黴運!”
陸清漪的腳步頓住了,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她怎麼也沒想到,柳氏竟然這麼惡毒,竟然編造出這樣的謠言來汙蔑她!克死爹?掃把星?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狠狠紮在她的心上。她的父親是被人陷害的,怎麼就成了被她克死的?
春桃跟在她身後,也聽到了那些話,氣得臉都紅了,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理論:“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我家小姐才不是什麼掃把星!你們再敢亂說,我撕爛你們的嘴!”
“春桃,彆衝動!”陸清漪一把拉住春桃,語氣平靜得可怕。她知道,現在衝動沒有任何用處,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和這些下人爭論,隻會自降身份,反而讓謠言傳得更凶。
“小姐!她們太過分了!”春桃眼眶都紅了,又氣又急,“這肯定是柳氏那個毒婦散布的謠言!她就是嫉妒您得到四爺的看重,才故意這麼汙蔑您!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清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拍了拍春桃的肩膀,低聲道:“我知道是她。但現在不是找她算賬的時候。柳氏就是想激怒我,讓我做出失態的事,好抓住我的把柄,在四爺麵前告狀。我偏不如她的意。”
她抬眼看向那些竊竊私語的下人,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幾分清冷:“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們願意說,就讓她們說去。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總有一天,大家會知道真相的。”她說完,拉著春桃,頭也不回地朝著書房走去。
春桃還是憤憤不平,一邊走一邊嘟囔:“小姐,您就是太好說話了!她們這麼汙蔑您,您就這麼忍了?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
“不忍又能怎麼樣?”陸清漪淡淡道,“柳氏背後有托合碩撐腰,咱們現在還不是她的對手。與其和她硬碰硬,不如沉下心來,好好做事。隻要四爺信任我,這些謠言,自然不攻自破。”她心裡清楚,在這府裡,最重要的不是彆人的看法,而是四爺的態度。隻要她能牢牢抓住四爺的信任,柳氏的這些小伎倆,根本傷不了她。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可是小姐,那些話太難聽了,簡直是欺人太甚!”
“難聽又能怎麼樣?不過是些無稽之談。”陸清漪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我父親是被人陷害的,我問心無愧。至於攀附四爺,我不過是想在這府裡好好活下去,為自己和家人洗刷冤屈。隻要我沒做過,就不怕彆人說。”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書房門口。李衛早已候在廊下,見了她們,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顯然,他也聽到了那些謠言。他走上前,低聲道:“陸姑娘,您彆往心裡去,那些都是無稽之談,四爺是信任您的。”
陸清漪躬身行禮,語氣平靜:“謝李公公關心,奴婢明白。謠言止於智者,奴婢不會被這些閒話影響,定會好好伺候四爺。”
李衛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這麼強的忍耐力和定力。換作是彆的女子,被人這麼汙蔑,早就哭鬨著要找四爺做主了,可她卻能如此冷靜,實在難得。
陸清漪掀門簾走進書房,胤禛正坐在書桌後批閱奏折,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她不敢多看,垂著頭快步走到角落的小凳上坐下,拿起一旁的抹布,輕輕擦拭著書桌的邊角,動作比往日更加輕柔細致,仿佛想用忙碌來掩飾心裡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