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裹挾著塵土,刮過荒蕪的亂石灘。
楚臨淵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嶙峋怪石間無聲穿梭。
他身後,十幾名衣衫襤褸、氣息萎靡的囚犯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鎖靈獄的恐懼,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汗味和絕望的氣息。楚臨淵沒有回頭。
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著方圓數百丈的範圍,捕捉著夜風中任何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左肩傳來陣陣隱痛,那是硬撼秦烈巨斧留下的震蕩傷,雖然弑神血脈的吞噬之力化解了大部分侵入的熔岩靈力,但武王級彆的純粹力量衝擊依舊不容小覷。
他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逆鱗”匕首,冰冷的觸感帶來一絲奇異的鎮定。這把由莫老精心打造的兵器,在剛才的戰鬥中飲了秦烈的血,此刻似乎更加幽暗,仿佛在無聲地渴望著更多。
“上使……”那個冰冷、高高在上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腦海中回響。神族走狗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
這比王城的千軍萬馬更讓他感到緊迫。力量!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需要徹底掌控這名為“廢血”的弑神之力!
逃亡的隊伍沿著一條早已乾涸的古河道,向著遠離王城的方向跋涉。河床崎嶇,布滿了被洪水衝刷得圓滑的巨石和深陷的淤泥坑。
一個虛弱的老者腳下不穩,猛地向前撲倒,連帶扶著他的年輕人都踉蹌了一下。
“小心!”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是隊伍中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避免兩人摔進泥坑。
楚臨淵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眾人。這些被王族視為祭品的“特殊血脈者”,此刻大多麵如金紙,氣息微弱。
鎖靈獄的符文禁製和長期的折磨,幾乎榨乾了他們最後一絲生機。
這樣下去,不等追兵趕到,他們自己就會倒斃在這荒野之中。
“原地休息。”
楚臨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走到一塊巨大的、半埋入河床的黑色岩石旁,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體內,貫通的第一重逆脈緩緩運轉,如同一條蘇醒的暗河,吞噬著四周稀薄的天地靈氣,修複著身體的損傷。
那冰冷的、破滅萬法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每一次循環,都讓他對這股力量的掌控多一分熟悉。
囚犯們如蒙大赦,紛紛癱倒在冰冷的石頭上,大口喘息。
有人拿出藏在破爛衣服裡的乾硬餅子,小口啃著;有人則望著漆黑的夜空,眼神空洞。
“血梟大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楚臨淵睜開眼,看到那個差點摔倒的年輕人正看著他,臉上帶著敬畏和一絲希冀,
“我們……要去哪裡?”
楚臨淵沉默片刻。
去哪裡?他自己也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王城周邊已被封鎖,黑市暫時不能回,莫老那裡也可能被盯上。
他需要一個足夠隱蔽、能暫時安置這些人的地方,同時……他需要力量,需要答案。
“活下去的地方。”
他最終隻吐出這幾個字,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黑暗。
弑神血脈的秘密,那本殘缺的《逆脈經》,以及腦海中那個神秘聲音的隻言片語,如同迷霧般籠罩著他。
他需要撥開這迷霧。夜色漸深,寒意更重。就在楚臨淵準備下令繼續趕路時,隊伍中那個沉默的中年漢子突然站起身,走到楚臨淵身邊的那塊巨大黑岩旁,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岩石表麵一道極其隱蔽的、幾乎被風沙磨平的刻痕。
“大人,”漢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這石頭……這刻痕……我好像在哪裡見過類似的記載。”
楚臨淵目光一凝:“說下去。”
“我祖上曾是遊方行商,走南闖北,收集過不少奇聞異錄。”
漢子回憶著,手指沿著那道刻痕的走向滑動,“他留下的筆記裡提過,在荒原深處,有一些被遺忘的古跡,上麵的符號古老而神秘,據說是上一個紀元留下的……其中一種符號,就和這刻痕很像,筆記上說,它代表著‘被放逐的戰士’或者……‘弑神的血脈’!”
“弑神血脈”四個字如同驚雷,在楚臨淵心中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黑岩前,仔細端詳那道刻痕。在弑神血脈的感知下,那看似普通的刻痕,竟隱隱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蒼茫的氣息,與他體內的血脈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帶路!”楚臨淵的聲音斬釘截鐵。
在中年漢子的指引下,隊伍偏離了乾涸的河道,深入更加荒涼崎嶇的山地。
地勢逐漸升高,怪石嶙峋,荊棘叢生。中年漢子憑借著模糊的記憶和楚臨淵那超乎常人的感知指引方向。
天亮時分,他們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山坳深處,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和碎石幾乎完全封死的洞口。
楚臨淵揮手示意眾人停下。他獨自上前,逆鱗匕首揮出,幽暗的刃光閃過,堅韌的藤蔓如同朽木般斷裂。
他運起一絲逆脈之力,手掌按在堵住洞口的巨石上。
“開!”
低喝聲中,巨石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