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春光明媚,連日的陰雨終於放晴,四哥一大早就興衝衝地跑來我院裡。
“怡兒!今日西市有廟會,聽說熱鬨得很!我陪你去逛逛?”四哥站在窗前,陽光在他身上鍍了層金邊,“整日悶在府裡,沒病也要悶出病來。”
我正坐在窗邊給未出世的孩子繡小衣裳,聞言抬頭笑了笑。
這些日子孕吐雖好了些,但身子最近卻越發沉重,整日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我這身子,怕是走不動那麼遠的路。”我輕撫著微隆的小腹,語氣有些猶豫。
“怕什麼!”四哥大步走進來,蹲在我麵前,“我備了軟轎,你要是走累了,我們就坐轎子。再說了,”
四哥朝我眨眨眼,“二哥不也說要多走動走動,生產時才順利嗎?”
二哥恰好端著安胎藥進來,聽見這話點頭道:“四弟說得是,今日天氣好,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這才放下針線:“那好吧。”
四哥高興得像個孩子,忙前忙後地張羅。
他親自選了一頂四麵垂紗的軟轎,又往轎子裡塞了好幾個軟墊。
“這個墊腰,這個墊背,”四哥一邊擺放一邊念叨,“還有這個,要是太陽大了就遮一遮。”
我看著四哥認真的側臉,心裡暖暖的:“四哥想得真周到。”
馬車緩緩駛向西市,四哥一路都在給我講街上的新鮮事。
“你看那家蜜餞鋪子,他家的杏脯最是開胃,待會給你買些。”
我笑著應和,目光卻被街角一處熱鬨吸引。
那裡圍了不少人,中間有個老藝人在表演皮影戲。
“想看?”四哥立即察覺我的心思,吩咐車夫停車。
四哥小心翼翼地扶我下車,一隻手始終護在我身後。
我們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白布上栩栩如生的小人兒舞動。
“這是《白蛇傳》。”四哥在我耳邊輕聲講解,“講的是白娘子和許仙的故事。”
正看得入神,我突然覺得腰有些酸,輕輕挪了挪腳步。
四哥立刻察覺:“累了?前麵有家茶樓,我們去歇歇腳。”
四哥扶著我往茶樓走,我無意間抬頭,恰好看見二樓雅座裡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三哥。
三哥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長衫,更襯得身姿挺拔。
讓我心頭一緊的是,三哥對麵坐著個穿鵝黃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二八年華,眉眼精致,笑起來時頰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正親手為三哥斟茶,動作優雅,目光始終含情脈脈地落在三哥臉上。
三哥似乎說了句什麼,那女子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
我猛地停下腳步,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怎麼了?”四哥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色也變了變,“那不是三哥嗎?三哥對麵怎麼坐了個女子,那女子瞧著好生眼熟,太遠了看不清,怡兒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我強扯出個笑:“不用了,許是三哥在談公事吧,四哥我想回去了。”
四哥皺起眉頭:“談公事需要來茶樓?還讓女子斟茶?”
我心裡像被什麼揪著,一陣陣地發悶。
三哥從未帶我來過茶樓,他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怡兒?”四哥擔憂地看著我,“你臉色不太好。”
我搖搖頭:“可能站得久了,有些累。”
“那我們回去。”四哥立即道,扶著我往馬車走。
回府的路上,我一言不發。
四哥幾次想開口,看見我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四哥小心地扶我下車:“我送你回房歇著。”
“不用了四哥。”我勉強笑笑,“我想自己靜靜。”
回到房裡,我靠在榻上,腦海裡全是茶樓裡那一幕。
那女子嬌美的笑顏,三哥溫和的神情,像一根根細針,紮得我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