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在西移,窗欞的影子漸漸拉長。
二哥放下醫書,輕聲對我說:“你再歇會兒,我去醫館瞧瞧,有些新到的藥材需歸整。”
“二哥快去吧,我這兒沒事。”我忙道。
二哥又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們,這才起身離去。
屋裡隻剩下我和兩個小家夥。
晨暉先醒了,也不哭,隻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看,小手小腳不安分地動著。
我把他抱起來,小家夥立刻在我懷裡拱來拱去,腦袋蹭著我的下巴。
“餓啦?”我笑著點點他的小鼻子,正打算喚乳母,門簾一動,三哥走了進來。
他穿著官服還未換下,神色間帶著一絲公務繁忙後的倦意,但步履依舊沉穩。
見我抱著孩子,他腳步放得更輕。
“回來了?”我低聲問,“今日這麼早?”
“嗯,衙裡事畢,便早些回來。”他在我身邊坐下,目光落在晨暉身上,“小家夥醒了?”
“剛醒,怕是餓了。”我說著,晨暉適時地哼哼了兩聲。
三哥伸手,很自然地接過孩子:“我來抱,你歇著。”
三哥的姿勢比起大哥和二哥,略顯生硬,但很穩當。
晨暉在他臂彎裡扭了扭,竟也沒哭,隻是睜大眼睛看著這個平日裡素來嚴肅的三爹爹。
“小家夥倒是乖。”三哥低頭看著兒子,語氣平淡,但我瞧見他眼神軟了一瞬。
“霞兒還在睡,”我朝搖床努努嘴,“比暉兒貪覺多了。”
三哥聞言,抱著晨暉走到搖床邊,看了看熟睡的女兒,沒說話。
晨暉在他懷裡不安分地揮著小手,試圖去夠三哥官服上的繡紋。
“莫亂動。”三哥低聲對兒子道,語氣不重,卻帶著慣常的威嚴。
晨暉似乎聽懂了似的小手頓了頓,改為抓住三哥胸前的衣襟。
我看著這對父子,忍不住笑了。
三哥抬眼看我:“笑什麼?”
“沒什麼,”我抿嘴,“就是覺得暉兒好像有點怕你。”
“怕我作甚。”三哥淡淡道,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讓晨暉靠得更舒服些,“我是他爹。”
正說著,乳母輕手輕腳地進來,見狀忙道:“三爺回來了。小少爺這是餓了吧?讓奴婢來喂?”
三哥“嗯”了一聲,將晨暉遞給乳母,卻並未離開,而是在桌邊坐下,拿起我之前看了一半的遊記隨手翻著。
乳母抱著晨暉去隔壁喂奶,屋裡又靜下來。
朝霞還在睡,三哥翻著書,我靠在軟榻上,陽光暖暖地灑在我們身上。
“今日身子感覺如何?”三哥忽然開口,目光仍落在書頁上。
“挺好的,二哥說再過幾日可以下地走走了。”
“嗯。”他翻過一頁,“莫要逞強,聽老二的。”
“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和三哥相處,時常這樣,話不多,卻不覺得尷尬,反倒有種彼此心照不宣的安然。
“三哥……”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今日在衙門,可還順心?”
三哥翻書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我:“為何這麼問?”
“就是……覺得你好像有點累。”我小心道。
三哥沉默片刻,合上書:“漕運上有些瑣事,牽扯了幾方,處理起來費些神。無妨。”
我知道他不願多說公務煩擾,便不再追問,隻道:“那回來了就好好歇歇。”
三哥目光落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怡兒你總這樣心細。”
“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隨便問問。”
三哥沒再說什麼,嘴角卻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搖床邊,俯身看了看朝霞。
霞兒睡得正香,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真的很像你。”他忽然說。
“嗯?”我沒反應過來。
“睡著的樣子,”三哥伸手,極輕地用指尖碰了碰女兒的臉頰,“真可愛。”
我心裡驀地一軟,臉上有些熱:“二哥說霞兒的眉眼像我,鼻子嘴巴像大哥。”
“嗯。”他應了一聲,手指卻未離開,又極輕地拂過朝霞額前細軟的絨毛。
這時,乳母抱著喂飽的晨暉回來了。
小家夥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在乳母懷裡打著小哈欠。
三哥接過孩子,這次姿勢熟練了些。
晨暉眯著眼,很快在他爹懷裡睡著了。
“放到搖床裡吧,挨著霞兒。”我說。
三哥依言,小心翼翼地將晨暉放進搖床,挨著他妹妹。
兩個小家夥頭碰著頭,睡得香甜。
他站在搖床邊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桌邊坐下。
“聽老五說,安安近日功課有進益。”他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
“是呢,五弟教得好,安安也肯學。”
“光是老五慣著也不行,”三哥喝了口水,“該嚴的時候須嚴。明日我看看他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