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靜,我睡得淺。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見門軸極輕的響動。
有人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極緩,帶進一絲夜氣的涼。
床帳被撩開,身側微微一沉。
我迷糊著轉身,碰到微涼的綢緞衣料和熟悉的身形。
“……三哥?”我睡意朦朧,含糊地問。
“嗯。”三哥低聲應了,手臂伸過來,將我攬進懷裡。
他身上帶著外頭的涼意,還有淡淡的墨味。
我清醒了些,臉貼著他胸口:“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回自己院裡了?”
三哥沒立刻答,隻是收緊了手臂。
過了一會兒,才說:“走到月洞門,又折回來了。”
我怔了怔。
月洞門那兒,往前是通往三哥院裡的路,往後……就是回我這屋的路。
“三哥……”我喚他,心裡軟了一片。
“書房太靜。”他低聲補了一句,聲音有些悶,下巴蹭了蹭我發頂,“文書也忘拿了。”
這話聽著像借口。
我沒戳破,隻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身上的涼意漸漸被暖意取代。
“手這麼涼。”我摸索著握住三哥的手,攏在掌心捂著。
三哥任我捂著,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我的背。
我們都沉默著,屋裡隻剩下交錯的呼吸聲。
“怡兒。”他忽然開口。
“嗯?”
“我方才,”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走到半路,心裡空落落的。”
我握緊他的手,沒說話。
“你沒留我。”三哥低聲說,語氣聽著平靜,可我覺出裡頭那點不易察覺的、類似委屈的情緒。
原來是為這個。
我心裡又是酸又是軟。
“我怕誤了你的事,”我小聲解釋。
“什麼事有能和你獨處重要?”他打斷我,語氣比平時重了些。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鼻子一酸,把臉埋進他衣襟。
“下次……”我剛開口。
“沒有下次。”三哥截住我的話,手臂又緊了緊,“往後我過來,便不走了。”
我點點頭,臉頰在他胸前蹭了蹭,算是應了。
三哥好像終於滿意了,身體鬆弛下來,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我就這樣窩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睡意重新漫上來。
臨睡前模糊地想,這個素來把規矩刻在骨子裡的男人,今夜為了回到這張床上,怕是和自己較了許久的勁。
第二天我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被褥裡還留著三哥的餘溫。
春杏進來伺候時,笑著說:“三爺天沒亮就起身了,輕手輕腳的,怕吵著您。臨走還囑咐廚房,說晚上早些備飯,他回來陪您用,說今晚彆的爺有事沒法一塊用膳。”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
到了傍晚,三哥果然比平日早回來。
飯桌上很安靜,他偶爾給我夾菜,動作自然。
夜裡洗漱後,三哥換了寢衣,極其自然地躺到我身側,伸手將我攬過去。
三哥手臂環過我的腰,掌心溫熱地貼在我的小腹上,是一個習慣成自然的姿勢。
我順勢靠向他,額頭輕抵著他的下頜。
我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在這片靜謐的黑暗與溫暖中,也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