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穀的七日,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亦是爭分奪秒的淬煉。
石屋之內,林墨閉目盤坐,周身金白二色微光流轉。丹田處,“存在之種”溫暖如爐,源源不斷地散發生機,滋養著因連日激戰而暗傷的經脈與神魂;識海中,“守護之心”清冷澄澈,如同一麵明鏡,映照著他對星辰之力的全新理解。
青霓履行承諾,將她所知的、牧星觀正統星辰術法的基礎精要與對抗“星骸浸染之力”的心得,傾囊相授。這些知識並非高深莫測的殺招,卻如同為林墨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讓他對自身金白道基的運用,有了更加係統與巧妙的思路。
他嘗試將“存在之種”的力量與荀勖的醫術結合,效果驚人。木風和山鼠的傷勢以超乎尋常的速度愈合,不僅恢複如初,體魄氣血甚至更勝往昔,隱隱對星骸的精神汙染有了更強的抗性。荀勖亦從中獲益匪淺,對生命元氣的理解更深一層。
而林墨自己,則在青霓的引導下,開始嘗試以金白道基為引,主動溝通、吸納寒月穀夜空中那純淨的星辰之力。這裡的星辰之力雖遠不如星墜之穀封印處磅礴,卻勝在純淨無瑕,易於掌控。他發現,“守護之心”對引動、淨化星辰之力有奇效,而“存在之種”則能將這些力量穩固地轉化為自身根基的一部分,緩慢卻紮實地壯大著兩個光點。
第七日傍晚,當最後一縷天光被雪山吞沒,寒月穀上空,異象漸生。
七顆格外明亮的星辰,自不同方位緩緩移動,最終在蒼穹之上,連成一條近乎筆直的銀線。七星連珠,天象已成。
“時候到了。”青霓站在湖邊,仰望星空,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星軌,“星力潮汐將達到頂峰,蝕星崖的空間屏障將變得最為薄弱,‘門’顯化的可能性超過八成。”
林墨四人已準備停當。木風和山鼠傷勢儘複,精氣神飽滿,眼中戰意隱現。荀勖背負藥囊,神色沉靜。林墨一身氣息內斂,唯有眸中偶爾流轉的金白光芒,顯露出不凡。
青霓取出一枚小巧的、鑲嵌著七顆微縮寶石的銀盤,正是牧星觀的“星軌儀”。她注入星辰之力,銀盤上的寶石逐一亮起,投射出清晰的路線虛影,指向西北方向。
“跟我來,路線複雜,切莫掉隊。”
五人離開寒月穀,再次投入昆侖山脈無儘的山巒與冰雪之中。這一次的路徑更加險峻,時而需攀爬近乎垂直的冰瀑,時而需穿越狹窄的、兩側布滿鋒利冰棱的裂縫。夜間的昆侖,氣溫低得可怕,狂風卷著冰晶,如同刀子般刮過。
但更危險的是空間本身。越靠近蝕星崖,周圍的空間便越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褶皺”感。視線中的景物偶爾會微微扭曲,耳邊會聽到細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異響。有時,前方明明是一片坦途,星軌儀卻顯示需繞行;有時,看似絕壁之處,卻又暗藏通道。這些都是“虛空裂隙”與“星骸殘韻”交織影響下的空間畸變。
青霓神情凝重,手持星軌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告知眾人,絕不能觸碰那些看似虛無的“褶皺”區域,一旦被卷入不穩定的空間裂隙,輕則迷失方向,重則被直接撕碎或拋入未知的虛空。
足足疾行了三個時辰,翻過一道如同巨龍脊背般的山梁後,目的地終於出現在眼前。
蝕星崖。
那並非尋常的山崖,而是一片巨大到難以想象的、仿佛被天神用巨斧斜斜劈開的暗色岩體斷麵。斷麵平滑如鏡,卻並非岩石的質感,更像是一種凝固的、失去了所有光澤的金屬,在七星連珠的輝光與冰雪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灰色。
崖麵高達千丈,寬不知幾許,橫亙在前,仿佛世界的儘頭。而在崖麵之上,布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巨大溝壑。這些溝壑並非自然形成,邊緣規整,內部幽暗,隱隱有極其微弱的、暗紫色或慘白色的流光如同血管般時隱時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寂滅與混亂氣息——那便是“星骸殘韻”,是上古大戰時,星骸力量撕裂空間、侵蝕現實留下的永久傷疤。
整片蝕星崖區域,空間扭曲感達到了頂點。空氣仿佛粘稠的液體,光線曲折,視線所及,崖體本身似乎在微微晃動。七星連珠的星光落在這片區域,都被扭曲、分解,化作一片迷離破碎的光暈。
而在崖麵中央,那片溝壑最為密集、空間波動最為劇烈的區域上方,一片直徑超過百丈的、如同水波般不斷蕩漾的“虛無”正在緩緩成型。那便是即將顯化的“昆侖之門”的征兆!門內景象模糊不清,隻能看到無數星辰生滅、光影交織的混沌景象,以及一股難以形容的、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古老蒼茫氣息。
然而,門前的平靜並未持續多久。
“他們果然來了。”青霓低聲示警,指向蝕星崖下方幾處隱蔽的冰磧石堆。
隻見數道身影,正從不同方向,悄然向著崖前那片相對平坦的冰原彙聚。他們皆身著與青霓風格類似、但紋飾更加繁複華麗的銀白色星紋法袍,行動間悄無聲息,仿佛與星光融為一體。為首一人,身形挺拔,麵容俊朗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冷漠,額心同樣有三弧印記,但顏色卻是暗金色,眼眸開闔間,有銳利如劍的星芒閃爍,正是北辰子的親傳弟子,“巡星使”璿光!
在他身後,跟著四名氣息沉凝的牧星觀修士,顯然都是好手。
璿光等人也立刻發現了林墨一行。璿光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林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冰冷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
“青霓師妹,你果然在此。”璿光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擅自離觀,私會外人,更是將觀中隱秘路徑告知,你可知已犯下大忌?”
青霓上前一步,擋在林墨身前,語氣堅定:“璿光師兄,我奉的是古訓,守的是誓約。林墨道友乃‘持燈者’,身負星火傳承,我指引他,何錯之有?反倒是師兄你,率眾前來,意欲何為?莫不是要行那違背祖訓、驚擾封印之事?”
“祖訓?”璿光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故步自封的祖訓,如何應對這即將破封的滅世之災?唯有掌握力量,主動‘牧星’,方能尋得一線生機!此人身懷密鑰與星火,正是最佳的研究對象與……鑰匙。將他交予我,看在同門之誼,我可向師尊求情,免你之罪。”
“休想!”青霓斷然拒絕。
“冥頑不靈。”璿光眼神一冷,不再廢話,抬手一揮,“拿下他們!注意,要活的,尤其是那個‘持燈者’!”
他身後四名牧星觀修士應聲而動,身形如電,瞬間散開,竟隱隱結成一種玄奧的陣勢,將林墨五人圍在當中。他們手中各自出現一件星辰法器——或為星光凝聚的繩索,或為不斷旋轉的星錐,或為展開的星圖卷軸……濃鬱的星辰之力波動開來,與蝕星崖本身的空間畸變力場隱隱呼應,更添威勢。
“小心他們的‘縛星陣’和‘星蝕術’!”青霓急聲提醒,同時手中已多出一柄細長的、仿佛由星光凝結而成的軟劍,劍身流淌著純淨的銀輝。
木風和山鼠怒吼一聲,早已按捺不住,刀劍出鞘,分彆迎向兩名敵人。荀勖則退後幾步,手中扣住數種特製藥粉與銀針,伺機乾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