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梁迫不及待地拿起協議,仔細看了一遍,確認金額比趙永昌的高一成,而且條款清晰,立刻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昨天陳時通過劉錦榮,知道了,昨天趙永昌就拿出來的合同的金額。
陳時也迅速簽好字,開出一張支票,遞給陳國梁。
陳國梁拿著那張輕飄飄卻沉甸甸的支票,反複確認,臉上終於露出了抑製不住的狂喜和貪婪,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花天酒地的未來。
他徹底覺得,自己才是最大的贏家,甩掉了爛攤子,還拿到了實實在在的錢!
交易完成,陳國梁誌得意滿,覺得再無牽掛,甚至略帶嘲諷地看了陳時一眼:“阿時,那……二叔就祝你好運了。希望你這片‘孝心’,能感動老天爺,哈哈!”
說完,他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個在他眼裡即將破產的地方。
趙永昌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在他看來,剩下的就是輕鬆拿下陳國棟了。
就在這時,陳時緩緩將股權轉讓協議仔細收好,放回公文包。
然後,他臉上的頹廢、自責、痛苦、所有的偽裝,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重新抬起頭,腰杆挺得筆直,眼神恢複平靜。
他看向正要離開的陳國梁和趙永昌,嘴角重新勾起弧度。
“二叔,您這就走了?”陳時的聲音平穩,再無一絲波瀾,“難道不想看看,我從蛇口帶回來的‘不合格’原料,到底長什麼樣嗎?”
話音未落,客廳大門再次被推開。
劉錦榮帶著兩個夥計,抬著兩個沉甸甸的貼著封條的紙箱,穩步走了進來。
箱子上清晰地印著“華美塑料製品廠”的字樣。
陳時隨手打開一個箱子,抓起一把色澤均勻顆粒飽滿的塑料粒子,任由它們從指縫間灑落。
他看向瞬間臉色慘白如遭雷擊渾身開始發抖的陳國梁,以及瞳孔驟縮和臉上笑容徹底凝固並且露出難以置信驚駭表情的趙永昌,緩緩開口,一字一句:
“哦,忘了告訴二位。蛇口華美廠的第一批合格原料,五十噸,已經在上岸清關了。最晚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廠裡。我們的生產線,可以立刻全速運轉,趕製訂單,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麵如死灰的兩人。
“二叔,謝謝您這麼‘深明大義’,及時變現,幫廠子減輕了負擔。至於趙永昌……”
陳時拿起茶幾上那份《股權轉讓意向書》,輕輕一撕兩半,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看來,你的算計,落空了。門在那邊,不送。”
客廳裡頓時陷入一般的寂靜,隻有陳國梁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陳國梁臉上的狂喜和得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震驚和恐慌。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手指著那箱原料,又指向陳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嘶啞的尖叫,猛地轉向趙永昌,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永昌!永昌你說話啊!這……這原料是假的!對不對?一定是假的!阿時你從哪裡弄來的假貨糊弄我們?!”
趙永昌的臉變得鐵青。
他沒有看那箱原料,他的目光死死鎖在陳時臉上。
他精心布置的局,他以為萬無一失的原料封鎖,他以為已經落入甕中的獵物……
竟然在最後關頭,以這樣一種方式,輕而易舉地撕碎了他的所有算計!
“陳時……”趙永昌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很好……真是好手段!”
他到底不是普通人,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迅速冷靜下來。
原料是真的,從包裝色澤都做不了假。
這意味著陳時不僅找到了渠道,而且效率高得驚人!
他失算了,徹頭徹尾地失算了!
陳時沒有理會陳國梁的癲狂,隻是平靜地看著趙永昌,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趙公子過獎了。不過是運氣好,碰巧找到了合適的合作夥伴而已。比起趙公子處心積慮想吞並我陳家的家業,我這不過是自救,算不得什麼手段。”
“自救?”陳國梁像是被這個詞刺激到了,猛地跳起來,狀若瘋癲地撲向陳時,想去搶他公文包裡的股權轉讓協議,“把協議還給我!阿時!你騙我!你算計我!這協議不作數!我把錢還給你!股份我不賣了!”
劉錦榮和兩個夥計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狀若瘋癲的陳國梁。
陳時看著眼前這位血脈上的二叔,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冰冷的疏離:“二叔,白紙黑字,簽字畫押,錢貨兩訖。這協議,是您自願簽的。現在看到廠子有救了,就想反悔?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自願?我那是被你騙了!被你裝的可憐相騙了!”陳國梁目眥欲裂,拚命掙紮,“陳時!我是你二叔!你居然算計自家人!你不得好死!”
“自家人?”陳時輕笑一聲,“二叔,當你和趙永昌聯手,逼我爸簽字,想著分家析產,把我們一家逼上絕路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我們是‘自家人’?當你拿著那張支票,覺得甩掉了爛攤子,心裡竊喜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我們是‘自家人’?”
他每問一句,陳國梁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現在,你看廠子有救了,股份馬上要值大錢了,就想起是‘自家人’了?”陳時緩緩搖頭,“二叔,路是自己選的。從你簽下那份協議開始,陳家廠子的興衰,就與你再無瓜葛了。”
“不——!”陳國梁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渾身脫力,癱軟在地,雙目無神,嘴裡反複念叨著,“完了……全完了……我的股份……我的廠子……”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
陳國棟站在門口,身體微微發抖,臉上老淚縱橫。
周蕙蓮攙扶著他,同樣眼圈通紅。
陳婉婷則直接哭出了聲,跑過來緊緊抱住陳時的胳膊:“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