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仿佛要失去她的恐懼,即便隔了一世,依舊能讓他瞬間心悸。
不!絕不能再來一次!
這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身體反應快過了一切思考。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動了,手已經伸了出去。
就在林晚的手指即將碰到杯子的前零點一秒,他的手已經橫亙過來,攔在了茶杯與她之間。
他的眉頭緊緊蹙起,脫口而出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和後怕:“天熱,喝生冷傷胃,還是喝點溫的吧。”
他幾乎是立刻轉向有些愣住的攤主,語氣帶著一種急切:“老板,麻煩給這位女同誌換杯溫開水。謝謝。”
他甚至沒等攤主完全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摸出幾張毛票,放在了木桌上
攤主看看他,又看看僵在那裡的林晚,嘟囔了一句“行吧,講究人”,還是接過那個陶杯,轉身從旁邊的保溫桶裡倒出一杯溫開水,換了過來。
當那杯溫度適宜的溫水被遞到林晚麵前時,陳時高懸的心才緩緩落回原處,隨即被一種巨大的的慶幸和滿足填滿。
好了,這次她不會胃痛了。
他近乎欣慰地看著她。
林晚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她似乎頓了一下,才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個粗陶杯子。
指尖傳來的溫度是恰好的溫熱,不燙手,卻奇異地讓她指尖微微一顫。
然後,她用一種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輕說了句:“謝謝。”
這聲“謝謝”,聽在陳時耳中,如同天籟。
她沒有拒絕。
她接受了這份好意,雖然或許有些羞澀,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終究是接受了。
陳時心中那點因為剛才唐突舉動而產生的忐忑,瞬間被這聲“謝謝”驅散了。
他甚至從她這低聲道謝的姿態裡,品出了一絲依賴的意味?
或許是他的錯覺,但他寧願相信這是真的。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林晚在接過水杯時,那幾不可查的停頓和指尖細微的顫抖。
他更“看”不到,在她低垂的眼簾下,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此刻正翻湧著怎樣洶湧的暗流。
在那杯溫水幾乎看不見的霧氣後麵,林晚的心,正一點點沉入冰窖。
當他那隻手以近乎突兀的姿態攔過來時,她首先是驚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縮回。
抬眸的瞬間,她撞進他眼中。
那裡麵的情緒,再次讓她感到窒息。
那不是善意的提醒,那是一種濃稠到化不開的擔憂,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仿佛她要喝的不是一杯普通的涼茶,而是什麼穿腸毒藥。
然後是他對攤主說話的語氣,那種不容置疑並且帶著保護欲的命令口吻,以及他迅速掏錢的動作。
行雲流水,自然得仿佛他已經這樣做過千百遍。
這一切,都像重錘,狠狠敲打在她心頭那個剛剛冒出的名為“替身”的猜想上。
溫熱的杯子握在手中,指尖傳來的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這溫度,是他強加的,不是她自己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