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歸位以後,我老姑就醒過來了,除了那鋪炕上四個孩子睡得呼呼的以外,其餘的家人沒一個能睡得著的,都守在我老姑的身邊。
等我老姑清醒過來,我媽就仔細的把蒯大軍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我老姑一直在流淚,沒有說話。
最後我爺清了清嗓子說道,
“丫頭啊,是爹的錯,讓你嫁給蒯大軍這個畜生,是爹對不起你,你帶著孩子回娘家吧,爹來養你,有你爹娘一口飯吃,就不會讓你和孩子餓著。”
我奶默默地點點頭,這是當爹娘應該做的,
我爸有氣無力的說道。
“回什麼屯裡呀?就你們那點兒地,自己種著吃還費勁呢,還再養三口人兒?爹當年你之所以看蒯大軍好,不就是因為他有那個工作嘛,不想讓小妹再種著地,卻吃不飽飯。
這事晚上我跟閆場長,王主任嘮過了,蒯大軍不是進去了嗎?估計得槍斃,就算不槍斃,這輩子也出不來了,
他的那份工作就讓我小妹頂了,王主任說了,也不用我小妹去伐木頭,那活兒一個棒小夥都乾不了,何況一個女人呢,正好來我食堂,我給他安排一個麵案的活,每天和和麵,蒸蒸饅頭就行了,輕巧的一天跟玩兒似的。”
我爺我奶一聽,老臉這才露出你笑模樣,我老姑一聽,翻身掙紮著爬了起來,一個勁兒的問我爸。
“哥,這是真的嗎?能成嗎?”
我爺也有點發愁,他磕了磕煙袋鍋子。
“老大呀,這事兒你可不能吹牛啊,要是不行得花點錢的話,你跟我說,我去抬點錢,咋的也讓你妹妹弄到這份工作。”
我爸有點哭笑不得,也不怪家裡人信不過他,他窩囊了半輩子,現在靠著我才混了個食堂主任,人家能信他才怪。
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了句。
“放心吧,爺,奶,老姑,我爸現在是林場的食堂主任,跟閆場長他們關係好著呢,天天在一起大吃二喝的,這麼點兒小事兒,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嗎?
不行,我得去睡覺了,困死我了。”
聽我這麼一說,全家人紛紛的上炕睡覺了,
東北家家戶戶都是一鋪大炕,這一鋪大炕能睡十幾二十個人,中間打上一個隔斷,孩子睡這邊兒,夫妻睡那邊,這要是晚上夫妻倆有點兒什麼活動,那就得等孩子們都睡著了,然後跟做賊似的,兩個人鼓鼓秋秋的,想想也挺有意思。
……
我爺我奶在我家待了三天,我老姑的臉色兒還是沒緩過來,畢竟血流了那麼多,恢複也得一陣子,
我估計我爺我奶之所以在我家呆三天,一是不放心我老姑,二是不放心我爸說的那件事兒,怕我爸是吹牛,
氣的我爸這兩天啥也沒乾,先去蒯大軍他們住的生產隊,把我老姑和兩個孩子的戶口給起出來了,正要開工作介紹信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頭,
蒯大軍的兩個弟弟說啥也不讓我老姑頂這份工作,他們說這份工作是老蒯家的,要繼承也是他們繼承,我爸氣的踹了他們一頓,那也不行,這兩個家夥咬了死口,就不讓生產隊給開介紹信。
我爸沒辦法了,給佟大山打了個電話,佟大山二話不說,帶著兩個公安過來,就把蒯大軍的兩個弟弟給拘留了,罪名是宣傳封建迷信,勞動教養一年,
這下這兩個家夥可老實了,讓佟大山押著,回家收拾行李,跟媳婦兒孩子告彆,到勞改隊為國家做貢獻去了。
介紹信開出來了,林場那邊人事都歸王謙和管,我爸拿著戶口和介紹信去找王謙和,王謙和把我爸好一頓埋怨,
他說不開介紹信也沒關係,隻要有戶口和夫妻關係證明,他就能給我老姑辦手續,何必惹那沒用的麻煩?
我爸吭哧吭哧半天沒敢說,他的一念之差,讓蒯家的兩個兄弟勞動教養一年,他感覺是自己挖坑,然後讓人家跳進去了,良心有點大大的壞了。
既然有了工作,林場又給我老姑安排了宿舍,要不說得有人有關係呢,這些在平常人千難萬難的事兒,對於人家領導就是一句話,這也是人人都想當領導的原因。
林場的宿舍不大,所以桃桃跟著我老姑去住,大萬還留在我家,從那以後,我大妹哭的就少多了,因為都讓大萬替她哭了,
我一直很好奇,就偷偷的問大萬,你怎麼沒事兒替你姐哭啊?大萬委屈地扁了扁嘴兒,小聲說道。
“我姐掐人可疼了,她一想哭就掐我,結果我哭,她就高興了。”
我一聽就生氣了,這不是明顯的欺負人嗎?我擼胳膊挽袖子就要去收拾我大妹,沒想到大萬一把就抓住我,賤兮兮地說道。
“哥啊,你彆怪我姐,我姐掐我我願意,我姐每次掐完我,吃不了的剩飯都給我吃……"
這特麼還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這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才不管這閒事兒了呢。
我從閆懷文那兒把汽車借出來了,準備送我爺我奶回山裡,我們屯子叫觀音山,我們屯兒後邊的山就像一個觀音像一樣,就連觀音坐的蓮花,都栩栩如生,
我們屯子裡得有十好幾家都是姓秦的,也算是一個祖先,剩下的就是雜居,但絕大部分都是發配到寧古塔來的罪民,所以姓氏很雜。
聽我爺這一路上跟我說的,原來我們老秦家的祖先,是鎮守寧古塔的披甲人,也就是守衛邊境的士兵,後來民國成立了,罪名也沒有了,士兵也解散了,在這裡呆了上百年,也懶得走了,就在這落戶了,
我們這兒原來叫阿爾木,後來建國了,才改為觀音山,
我爺爺年齡在秦家來說,也算是老人了,就連咱們這兒的生產隊長秦文學,也得管我爺叫聲二爺,管我爸叫四叔,這是族譜中排下來的輩分。
秦文學是大興安嶺有名的獵人,在這一片兒,除了老獵戶,也就是他了,隻不過他當上生產隊長以後,逐漸的就不進山裡去打獵了,就在山邊兒下兩個套兒,抓住野雞和兔子,因為抓到了麅子,野豬之類的,自己還不能留下得交公,
沒有利益,還得冒著風險,這活搞誰都不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