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草!
趙懷江聞言腦瓜子也是嗡的一聲。
外賓!竟然特麼是外賓!
現在可不比半個世紀以後,金毛滿地走,黑皮不如狗。
這年頭在國內,外國人比大熊貓都稀罕。
可是,外賓咋來軋鋼廠的?
趙懷江心中不解,但還是快速跟了上去。
紅星軋鋼廠下轄三個招待所,兩個在廠區外,唯獨這第三招待所設在廠區裡頭。原本是用來接待兄弟廠的高級乾部或直管上級領導的,修得相當講究。
隻是自打建成以後,用得並不多。
紅星軋鋼廠已是副廳級單位,而且早有升格廳級的規劃,隻等擴產計劃落地。如今的書記和廠長已高配到廳級待遇。
除了首鋼、鞍鋼那幾個巨無霸,紅星廠在行業裡已是數一數二。
其上級領導就是冶金工業部的高層。
大佬視察、地方招待在他處很常見。可紅星軋鋼廠是在京城,情況就稍有不同了。
趙懷江跟著前麵幾人到了第三招待所,一進門就嘖嘖稱奇。
這年頭竟然就已經有這個標準的招待所了?
雖說肯定比不上後來的五星級酒店,連四星也夠不著,但比起那些快捷酒店,已然勝出不少。
要不是缺了電梯、電話、互聯網這些設施,趙懷江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穿回去了。
此時第三招待所外麵已經拉了警戒線,十幾個保衛科乾事圍在周圍。
幾位趙懷江之前見過的廠內大領導悉數在場,但此時全都沒有搭理趙懷江的心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間套房前。
“老孫?你來了,快過來看看。”廠一把手周書記一看到主管保衛的孫副廠長過來,立刻招手,“這情況你來分析分析。”
孫副廠長應聲過去。
趙懷江沒好意思直接往裡麵擠,他這個保衛處科長在廠內也算個領導,可此時裡麵的一個個都比他等級高。
而且這些個領導此時一個個臉黑得像是鍋底一樣。
就連和他一起來的兩個老副處長此時都在外圍,沒有往裡的意思。
趙懷江索性站在人群外四下打量。
他個子高,即便是在外圍也能大概看到裡麵,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門口幾個外賓。
實在太顯眼了。
幾個外賓都有很明顯的歐洲人特質,大鼻子白皮膚,頭發紅的黃的都有。正在用英語快速交流著什麼。
趙懷江上輩子雖然也考過四六級,但考完就拌飯下肚,之後做了幾年美食到家工作,更是丟了九成九。
剩下一點也就勉強能夠聽出他們那濃厚口音之下說的還是英語,間歇性聽懂幾個詞彙的水平。
“哎,王哥。”趙懷江壓低聲音問身邊的王副科,“這外賓是乾嘛的啊?”
王副科今年已經快四十了,正科依舊沒看到曙光。
可對於這位二十郎當歲就已經比自己高了一級,並且已經內定是副處繼任的年輕人不敢有任何的小覷或者不滿。
十六歲上朝鮮戰場,負傷險死,戰後評定個人一等功。
南方剿匪個人二等功,參加了南海群島解放戰爭,於金門炮戰負傷退伍。
入伍十年打了十年。
這份履曆拿出來,任誰也是要豎個大拇指稱一聲好樣的。
老王不喜歡空降領導,尤其是空降年輕領導。但如果空降的年輕領導是這個水平,老王表示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意見。
聽趙懷江問話,連忙也壓低聲音解釋,“瑞典來的技術交流團,要交流一個什麼……特種不鏽鋼合金壓軋技術?哎,我不太懂技術,也說不明白……”
瑞典啊?
趙懷江有些意外,沒想到瑞典這麼早就和國內建交,還有交流團過來。
至於不鏽鋼壓軋技術什麼的,嗬嗬,趙懷江也一樣不懂。
“小趙、老王來過來一下。”這時裡麵的孫副廠長對著外麵的趙懷江和王副科招手。
兩人見狀,連忙分開人群擠過去。
一到門口他就愣住了。
之前在外麵看不清屋裡,幾個老外嗶嗶他也聽不清,領導又都是壓低聲音說話,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此時到了門口往裡一看,趙懷江立刻頭皮一陣的發麻。
寬闊的套房客廳之中一片狼藉,一個大書架翻倒在地,下麵壓著個人。
金發老外!
老外頭下麵有一灘已經凝固的血液,眼看死得透透的。他腦袋邊上,還有一個這年代非常常見的、偉人的半身瓷像。
角上還有一塊殷紅的血跡……
這下趙懷江算是知道為什麼在外圍看著幾個領導臉色那麼難看,外賓竟然在招待所裡死了?
說句難聽的,這年頭死個人一點都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