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的日子,到了。
清晨,林玄推開房門時,外麵天還沒亮透,灰蒙蒙的。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
林峰和林小虎。
兩人都穿著乾淨的衣服,頭發梳得整齊,腰杆挺得筆直,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重要的典禮。
“你們……”林玄頓了頓,“一大早站這兒乾嘛?”
“等少主。”林峰說。
“等我乾什麼?”
“送您去祠堂。”林小虎聲音有些發緊,“三長老說……辰時開始。”
林玄看了眼天色。
距離辰時,還有半個時辰。
他點點頭,沒說什麼,走出院子。
林峰和林小虎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像兩個護衛。
三人沉默地走在清晨的林家。
家族裡很安靜。
比平時安靜得多。
撤離的人昨天已經走完了,留下的大多是青壯年,此刻應該都在各自的崗位上。
走到祠堂外時,林玄停下腳步。
祠堂周圍,已經站了一圈人。
都是煉氣五層以上的核心子弟,大約二十多人。他們看到林玄,紛紛讓開一條路,眼神複雜——有擔憂,有敬畏,也有期待。
祠堂的門開著。
三長老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袍,手裡捧著一個木盒。
正是密室裡的那個木盒。
“來了?”三長老看著他。
“來了。”林玄走過去。
“準備好了?”
“沒有。”林玄實話實說,“但該上的時候,總得上。”
三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側身:“進來吧。”
林玄走進祠堂。
祠堂裡已經布置好了。
供桌前的地麵上,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不是青雲守禦陣那種防禦性的,而是向內收束、線條更加詭秘的陣紋。
陣紋的節點上,放著七盞油燈,燈芯已經點燃,火苗很小,呈幽藍色。
祠堂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某種特殊香料的氣味。
“脫掉上衣,坐到陣眼上。”三長老說。
林玄依言脫掉外衣,露出精壯的上身。他走到陣法中央,盤膝坐下。
冰涼的地麵,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
三長老打開木盒,取出那塊碧綠的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芒。中央那滴精血,似乎更紅了,像是在跳動。
“過程很簡單,也很難。”三長老在他麵前蹲下,將玉佩放在他兩手之間,“我會用秘法催動陣法,引動玉佩中的精血之力。你需要做的,就是守住心神,引導那股力量進入你的身體,與你的精血融合。”
他頓了頓:“可能會很痛,也可能會……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比如?”
“先祖的記憶碎片,天眼開啟時的幻象,或者……你自己的心魔。”三長老說,“無論看到什麼,記住,那是假的。你是林玄,林家這一代的少主,你要活著。”
林玄點頭:“記住了。”
三長老站起身,後退三步。
他開始念咒。
聲音古老、低沉,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隨著咒語聲,地麵上的陣紋開始亮起。
先是淡金色,然後逐漸變成血紅色。
七盞油燈的火苗猛地竄高,變成七道血色的火柱。
祠堂裡的溫度,驟然下降。
林玄感到一股陰冷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鑽進他的皮膚,鑽進他的經脈。
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紮他。
他咬緊牙關,運轉《浩然正氣歌》。
金色氣息在體內爆發,對抗那股陰冷。
但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那股陰冷力量……在吞噬他的金色氣息!
就像冰雪消融火焰一樣,他的浩然之氣,正在快速消散!
“不要抵抗!”三長老的聲音傳來,“那是先祖精血的力量,比你現在的修為高太多!放開防禦,讓它進來!”
林玄心頭一沉。
放開防禦?
那就等於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交給這股陌生的力量。
萬一失控……
“相信我!”三長老喝道,“也相信你自己!”
林玄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撤掉了所有抵抗。
轟——!
那股陰冷的力量,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他的身體!
痛!
比剛才痛十倍、百倍!
林玄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撕碎了。經脈在脹痛,骨頭在**,五臟六腑都在被擠壓。
他想叫,但發不出聲音。
視野開始模糊。
然後,他看到了——
畫麵。
破碎的、混亂的畫麵。
一個青衫文士,站在山頂,仰頭望天。天上有一隻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他。
那文士轉頭,看向林玄。
是先祖林青雲。
“你來了。”他說。
聲音和上次在腦海中聽到的一樣。
但這次,林玄能看清他的臉。
很年輕,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屈的傲氣,但眼神深處,藏著深深的疲憊。
“先祖……”林玄想說話,但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這是我的記憶。”林青雲說,“也是你的試煉。”
畫麵切換。
一群人圍住林青雲。
有穿道袍的仙風道骨者,有穿鎧甲的將軍,也有穿黑袍的邪修。
他們臉上都戴著麵具,看不清表情。
但眼神是一樣的——貪婪。
“交出天眼秘法,饒你不死!”有人喝道。
林青雲冷笑:“天眼是天生,哪有什麼秘法?”
“那就交出精血!”
“做夢。”
戰鬥爆發。
林青雲很強,劍法如神,但敵人太多了。他且戰且退,身上不斷添上新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他的青衫。
林玄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的心也在痛。
畫麵再次切換。
林青雲逃到一個山洞裡,胸口插著一柄短劍,血流不止。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
從他的眉心,飛出一滴金色的血。
那滴血在空中旋轉,散發著浩瀚的威壓——那是天眼的精華。
林青雲將金色血液封印在一塊玉佩裡。
然後,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在山洞壁上刻下一行字:
“後世子孫,非大氣運者,勿碰此物。若家族有難,可……血祭融合。”
刻完最後一個字,他倒下了。
氣息斷絕。
但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笑。
畫麵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