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瘋了一樣往前擠,每個人都想搶一份合同。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誰不想要,毒地變廢為寶還能拿錢。
厲明朗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毒地沒人要,趙思遠卻願意高價租,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他拿過一份合同翻了幾頁,果然在第十七條找到了貓膩。
土地使用權流轉後,乙方有權進行地貌改造,地表附著物由乙方全權處置。
這一條看起來普普通通,但厲明朗太清楚其中的門道了。
地貌改造可以是平整土地,也可以是挖山填溝。
地表附著物包括莊稼,也包括土壤表層。
簽了這份合同,趙思遠就有權把村民腳下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拿走。
“趙總,這份合同裡的地貌改造具體指什麼。”
趙思遠看了厲明朗一眼,眼鏡片後麵的目光閃了一下。
“就是字麵意思,修複過程中可能要做一些土方作業。”
“比如把被汙染的表土挖走換新土,這是行業慣例。”
“挖走的土運到哪去。”
“無害化處理廠,我們公司在省城有專門的處理基地。”
厲明朗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趙思遠這種人不會像陳金寶那樣留下明顯的把柄。
他需要證據,需要實實在在的證據才能揭穿這個人。
趙思遠似乎看出了厲明朗的想法,他往前走了一步來到厲明朗麵前。
“厲主任是個有情懷的人,我很敬佩。”
“但情懷不能當飯吃,村民們需要的是錢不是道理。”
“你攔不住他們簽約,就像你攔不住人要活下去。”
趙思遠說完轉身走到村民中間,繼續發他的合同。
王大發走過來站在厲明朗身邊,臉上掛著一種得意的笑容。
“厲主任,看清楚了吧,這才是真正的資本力量。”
“你那套植物修複的土辦法,十年都見不到效果。”
“趙總的方案明天就能讓村民拿到錢,你覺得他們會聽誰的。”
厲明朗沒有回答王大發的話,他轉身走進了農技站。
鐵柱跟在後麵問他怎麼辦,厲明朗隻說了一句話。
“今晚跟我去一趟臨縣,趙思遠在那邊有個樣板工程。”
當天夜裡十一點,厲明朗和鐵柱騎著摩托車到了臨縣的工業園區。
彙農集團的樣板基地就在園區西北角,一大片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土地。
白天這裡有保安巡邏,但晚上隻有兩個值班的老頭在門口打瞌睡。
厲明朗和鐵柱從鐵絲網破損的地方鑽了進去,借著月光往裡麵走。
走了大概五百米,厲明朗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腳下的土,那不是土的觸感。
那是水泥的觸感,硬邦邦的冰涼的水泥。
“厲哥,這地怎麼這麼硬,跟石頭一樣。”
“因為這根本不是土,是水泥和固化劑攪拌出來的東西。”
厲明朗用隨身帶的小鏟子挖了幾下,挖出來的全是灰白色的塊。
“他們的所謂修複就是把重金屬固化在地下,上麵鋪一層薄土種草皮。”
“這種地永遠種不出糧食,幾年後固化劑失效重金屬還會滲進地下水。”
鐵柱聽到這話差點叫出聲來,這比馬三炮乾的事還要缺德。
馬三炮隻是把好土挖走換爛土,趙思遠是直接把地變成水泥地。
“厲哥,我們把這個情況告訴村民,他們肯定不會簽約的。”